錢國宏
時下,很多老年人離崗后不同程度地患上了“退休綜合征”。而父親退休后卻因愛好多、笑聲多、粉絲多,贏得了“三多老人”的雅號。
父親年輕時就喜歡書法,退休后我給他買來了《化度寺碑》《多寶塔碑》《自書告身帖》等臨摹字帖,還在小區為父親請了兩位“指導老師”。父親學書法非常認真,我們在客廳熱熱鬧鬧,他一個人在書房里練習書法,絲毫不受干擾。
完成了一幅字帖的溫習后,父親就舉起宣紙,頭往后仰,邊樂邊自我評價:“這個鉤好,回鋒有力,猶如豹尾!這個點也氣勢不凡。”母親形容他是“臉皮較厚,獨醉其樂”。父親可不管別人的評價,他選出幾幅自己寫的書法作品裱好,掛在客廳里,每每家里來了客人,父親就會像解說員一樣給客人講上一番:“這幅字是東晉二王的仿帖,看,雄逸俊雅,神采煥發;這幅字是唐代某書法大家懷素的仿帖,看,矯若蛟龍,飄若浮云哪!”一番“高論”把個別客人聽得是目瞪口呆,對父親佩服得五體投地!看著客人的神情,父親臉上現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練了書法不算,父親還參加了縣老干部大學舉辦的戲曲學習班。夏天時,父親聯系了小區內幾位京劇愛好者,坐在小區的葡萄長廊下,拉著京胡,唱起了京劇。別說,父親唱念做打,還蠻像那么回事。后來,父親就連跟家人說話也用上了京白:“啊——娘子,為夫今欲上街(齋)買菜,不知有何吩咐啊——”那個“咐”字尾音拉得極長,“啊”字則尾音上挑。看著父親“走臺”的姿勢,母親真是哭笑不得。去年3月份,父親帶領他組建的“白發票友團”居然去了省電視臺,參加“梨園春”節目的擂臺賽。父親以京劇《空城計》選段一舉奪魁,捧著大紅的獎狀回到了小區。居民們敲鑼打鼓歡迎“白發票友團”的凱旋。父親和他的“票友”們臉上帶著笑,胸脯挺得老高,神氣得不行。
在其后的日子里,父親又迷上踢毽子、寫博客、打太極拳、扭秧歌……隨著愛好的不斷增多,家里的笑聲也越來越多。母親說:“你爸爸退休后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整天光知道樂,不知道啥叫愁,沒心沒肺的!”父親反駁道:“樂樂呵呵地過日子還有錯啊?人到晚年,你不自己找樂,難道樂子還會從天上掉下來?”
愛好的增多也給父親帶來了“負面影響”:他身邊的“粉絲”日漸增多,有“書友”“票友”“毽友”…… 他們這個想學京劇,那個想練書法,父親整天忙得不亦樂乎。偶爾,他還得賠著笑臉跟母親解釋:“我就是指點指點他們,你可別多心。”原來,“粉絲”隊伍當中出現了很多“嬸嬸級”“奶奶級”的人員,父親怕母親“吃醋”啊!
雖說日子過得忙了點,可父親卻活得有滋有味:“人到晚年,身心俱閑,該有多少事需要做,哪里有工夫愁啊、悶啊?”這不,小區里準備組建“金秋票友團”和“醉夕陽老年秧歌隊”,父親儼然成了“經紀人”。別的社區想演節目,都得先找父親商量相關事宜:沒辦法,父親的“粉絲”多,他振臂一呼,那是應者云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