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瑞全
打開心役之門的鑰匙
——評電影《漢尼拔》
龍瑞全

我從事職業心理咨詢師工作多年,曾在不少奇幻的精神世界循跡神游,了解了眾多心理疾患者糾結纏繞、剪不斷理還亂的思想和情感,總感覺部分滿足了自身的窺視欲望。好萊塢電影《偷窺》描述了一位叫洛紀的偷窺狂,瘋狂盜攝的心靈之旅。很多人都認為偷窺只屬于洛紀這樣的心理變態者,殊不知與洛紀這種“職業偷窺者”相比,我們其實也算是偷窺的業余選手。
就復雜的人性而言,我經常基于職業的敏感,扮演著心靈偷窺者的角色,安靜地在椅子上托腮觀察著患者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思考著復雜人性與現實人生的微妙關聯。因此,作為心靈窺視者豈可對美國電影《沉默的羔羊》三部曲視而不見?那個精神控制力超強,理性、智慧、藝術涵養深厚,擅長優雅地進行精準心理分析的男主角漢尼拔,就像一個謎樣的男人。他不僅讓FBI女特工史達琳著迷,亦讓筆者由衷嗟嘆。他們之間微妙的關系、自身內在的心理沖突和游弋在其間的情感,更是讓我充滿了無窮的探索欲望。《沉默的羔羊》三部曲包括《沉默的羔羊》、《漢尼拔》、《紅龍》。從電影欣賞的角度來看,與電影上映以來深受贊譽的《沉默的羔羊》相比,《漢尼拔》則爭議不斷。在我看來,如果說《沉默的羔羊》是該系列電影的開山之作,而《漢尼拔》則堪稱扛鼎之作。
生活于常態下的人們通常都會認為漢尼拔是十足的殺人狂魔,足夠冷血和變態。人們會理所當然地認為罹患人格障礙、性變態,癮癖之類的個體,都具有強烈破壞性。他們違反規范,無視道德,最好被定向清除或圈禁才能解除威脅。因此,普羅大眾總是很容易從社會利益的角度把此類人群清除出自己的陣線。
然而,通常容易被忽視的是,任何個體心理平衡的天平一旦打破,其心靈都有隨時傾覆的危險。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的最大價值就是重新審視復雜的人類,擊碎了他們從精神上凌駕于其他生命的高傲感。從這一點來說,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也是讀懂《漢尼拔》片中符號隱喻的一把鑰匙。
《漢尼拔》中登場的人物特色鮮明,我們都能在生活中輕松地找到其原型。
帕齊,一個小警察,卻在貪欲和巨額獎金面前,失去理性。他飛蛾撲火般地瘋狂追求金錢,最終吊死在教堂的外墻上。
受害者維杰是個戀童癖。他在仇恨的牽引下變得心狠手辣,變態至極地復仇。他揮舞著鈔票,讓各種人物和集團為其完美的復仇計劃服務。內心深受的折磨他,艱難生存著,只是為了一個復仇信念。他費勁腦汁、精心策劃復仇計劃,從精神到肉體都變態透頂。
漢尼拔,擁有超群的智商、縝密而理性的思維、完美的情商,能看透人心、看透世事,卻又由于妹妹的悲慘遭遇而使心靈受到重創,異化為變態食人狂魔。他的世界沒有什么不可以,但其內心也有柔軟的部分和致命的弱點。
史達琳,FBI探員,政府體制下的一枚小棋子,幼年因父親過世而倍受磨難。她外表堅強而內心孱弱。她是一名優秀的探員,像螺絲釘一樣努力工作,但也是體制的受害者,默默忍受著生活中的壓力。漢尼拔和史達琳互相吸引,他們的心理互療,使彼此受傷的內心得到撫慰。
這些特點鮮明的人物不禁讓我想起國內著名的心理醫生曾奇峰的話:“沒有任何心理問題是某一個人或某一些人獨有的。理解這一點,會使我們增加幾分對他人的同情和愛心。”
從古典精神分析學角度來看,我們可以看到影片中這些人物的背后有一個共同的名詞——“本能”。
對于“本能”,很多人習慣將其置于文明的社會中去加以貶斥,然而弗洛伊德十分重視對“本能”的研究。他首次系統地探討了關于本能的原動力、目的、對象和根源等問題。他認為個體生存的本能是保持種族的繁衍與自身的生存。所以假如當個人的生存條件受到威脅,抑或是個人的自身利益受到侵犯時,人會很自覺地產生心理防御機制。
影片中維杰、史達琳、漢尼拔無不是如此。他們都曾心靈受到創傷、防御失度。現實和內心的沖突、內驅力和欲望的相左,都足以使他們產生固戀和倒退的行為,從而引發明顯的精神異常和人格缺陷。而這有可能是現實中你我都無法回避的困境。
漢尼拔獲得自由后,心靈的扭曲和內在創傷造成的變態心理仍舊無法改變,致使他有選擇地、毫無憐憫地殺了很多人。那么,誰又能最終改變這個惡魔呢?惟有那個為了農場的羔羊在夢境中哭泣的女孩——史達琳。從始至終,漢尼拔都對她充滿無盡的愛。電影的眾多隱喻雖無法一一陳述,但漢尼拔和史達琳的愛情無疑是一條發展主線。它使得漢尼拔能夠最終釋放和破除心魔成為可能。因為對史達琳的愛,他“繞了大半個地球,就為了如何看你釋放自己,釋放我”。他知道史達琳著手調查自己,也不顧危險地主動給她寫信,試圖讓史達琳明白她只是體制內的一個小零件,需要盡快地成長起來,而不是疲于奔命地在體制內折騰,這并不適合骨子里透著單純的她,因為她隨時都有可能被體制所吞噬。
史達琳躺在沙發上,聽著漢尼拔的長情告白:“你知道什么是鷂鴿?鷂鴿喜歡飛得很高很快,然后翻著筋斗快速沖向地面。鷂鴿又分為膚淺和深沉兩種,但是當兩個深沉的鷂鴿結合時,它們的后代往往俯沖撞地而死。史達琳是只深沉的鷂鴿,只希望她父母中有一個是膚淺的鷂鴿。”這是一種多單純而隱喻的關愛與告白。
當漢尼拔把史達琳壓在冰箱上說:“史達琳,會不會有一天你對我說:‘別這么做,如果愛我,就別這么做’。”這更是赤裸裸的真情流露了。史達琳被親吻時流下的那顆淚珠,就是動情和內心糾結的呈現。
誰能擊敗漢尼拔?只有契合他內心創傷、像她妹妹般純真的史達琳。影片結局的一幕非常精彩,史達琳用手拷把漢尼拔和自己捆在了一起。警察就在趕來的路上,漢尼拔拿起一把鋒利的菜刀說:“這一次會很疼。”史達琳堅毅地瞪著他,手起刀落,她一聲驚呼,時間瞬間定格。漢尼拔切斷了自己的手臂!
《漢尼拔》電影情節和畫面并不讓人愉快,但卻給予了我足夠的思考空間。與本能、愛情、童年創傷喻意相比,我更關注電影里對人的精神“奴役”的詮釋。
漢尼拔之前被關押的精神病醫院,無疑是社會的一個縮影。我也曾內心惴惴地進入精神病院兩層鐵門內的觀察室,與病人做著現實與幻想的對話。漢尼拔攻擊和殺害了很多人,但那個黑人醫生巴尼卻得以幸免。究其原因,巴尼對漢尼拔很尊重只是一方面,巴尼正直善良、未被污濁侵蝕的心靈感染了漢尼拔才是關鍵。
在精神病院的有些患者無法得到良好的監管和照看,尤其是精神上的呵護。回頭想想,廣闊天地下的我們內心同樣何曾真正自由過?現實生活里,我們都有可能異化為電影《漢尼拔》中的任何一個角色。心靈受困卻找不到出口,自由像海市蜃樓般虛幻迷茫。在漢尼拔那里,這些似乎都不是問題,他的智慧足以輕松解決這一切。擁躉們不在意他的心理變態,在意的是他挑戰體制,尋找自由的那種飄逸和張狂。畢竟,沒人愿意自己走在被壓抑與受奴役的路上。但漢尼拔在現實中又如何能真實地存在?也許他只是一個自由的幻象而已,更何況他一樣受困于自己的心魔。
最后用另一部美國電影作為結尾。
電影《心理游戲》中的尼古拉斯(道格拉斯飾演)就在現實中體驗了一場精彩絕倫、量身定制的心理游戲。這場游戲直指他內心深處童年的陰影和婚姻的創傷,真實到讓自己實現了跳樓后的重生和真正的心靈自由。
心靈的自由,誰不曾想擁有,可誰又能輕松擁有?
誰又能放下所有,打開心役之門,最終走上自由之路?
龍瑞全:南昌航空大學
責任編輯:周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