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想用我甜的血吻傷他們（組詩）

段若兮

我總是想用我甜的血吻傷他們（組詩）

段若兮

段若兮，真名潘菊艷，80后，長于平涼，長居慶陽，教書寫作以虛度人生。詩歌、散文及評論散見于期刊雜志。

過來 我們談談靈魂

你說靈魂縹緲

那就給她重量和肉身

你說靈魂看不見

那就給她顏色和形狀

若是依然蒼白和稀薄

就給她紅暈給她濃度

每平方厘米都充滿足夠的分子

你說靈魂居無定所

那就給她戶籍

給她在南街安一所大房子

給她一枚三個月份的胚胎

你說你不要靈魂的暗面

那你就喝光她

并把她反芻成虹的顆粒

可是你說又愛上這暗

那你就深情地愛

并憐憫人間

給她短暫的性別吧

這性別一定為女

你仍然覺得靈魂離你越來越遠

你快要見不到她了

那就給她一個小家碧玉的名字

喚作秀芳 雅蘭 或者小云

就像是你老鄰居家的小女兒

你們在汲水的泉邊

天天碰面

我一定是死了

我一定是死去很久的女人

帶著明艷的肉體和眼眶中的藍湖水

像一張過期的船票

周圍是和我一樣死去的男人和女人

他們是我在人世間隱秘的情人

我總是想用我甜的血吻傷他們

我應該是緩慢死去的吧

像一座雕梁畫棟的房子

被拆去梁柱 軒窗 墻角梔子花的潮濕香氣

被騰空珠寶 案幾 簾下的薄月光

被取走情書 衣裳 愛意和痛覺

每天穿著發皺的灰袍子

走過地鐵站 公園 食品超市

黃昏時常常路過自己的墓碑

會坐下來 聽血流溫柔的滴答聲

抬頭看人間的云

看見為我守墓的那個人

總是扶著茶杯打盹

廚 娘

把廚房想象成一座孤城

四面環水

請你只帶著劍膽琴心歸來

指尖聚一泓流水

和肥瘦相間的日月對坐

白米 油鹽 衣裳 沒有傳說

你在南山之南

我在水湄之東

隔著三尺灶臺

讀我們之間從未有過的巴山夜雨

讀竹外桃花 讀鱖魚肥

屋后只種四季菜蔬

從不豢養明月

無詩無酒 沒有小蠻腰

素味的花間詞 不說恩仇

刀切破手指

為了小心地藏好疼痛

我想象 我已得一人心

三生不悔

白 粥

一定要用清水洗去這一路的風塵

洗出你涼薄的冰肌玉骨

水沸 白霧茫茫

你和我都做了這水邊的伊人

文火 慢煮

如謙謙書生在素箋上寫著梅花小篆

而我依然是微涼的手指

慢慢攪拌著

把一掬月色都熬白了

你的山水隱現

漸漸膚如凝脂 人面桃花

……

我的廚房泊在姑蘇城外的鐘聲里

泊在十里荷花的水邊

旗 袍

先把靈魂搬出來

給身體以山川 河流

以千樹梨花的暗香

以萬畝桃花的粉調

再移植一些季節

一些琴聲 一些平仄

遣秦漢時的明月作陪

兌入宋詞里的流水輕愁

還有煙雨遙渺處的天青色

落紅小巷深處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