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就是來保護你的

豬小淺

我媽在自己32歲那年，才生下我。

和同齡人比起來，結婚和生孩子這兩件事，她都落后了別人一大截。爭強好勝的她，怎么能允許自己比別人差？所以，我成了她能否成功逆襲的關鍵。在她嚴格的家教下，我倒是很自然地長成了一個懂禮貌，有教養，且讀書成績好得讓她的閨蜜們艷羨的乖乖女。

初二那年，我收到人生中的第一封情書。被她發現后，她讓我在保證書上寫，絕不在上大學前談戀愛。而這之后，每天下了晚自習，她都堅持來學校接我。

比這更離譜的是，我考到縣城讀高中那年，她和我爸一商量，竟然辭掉新華書店的穩定工作，用家里所有的積蓄，在我高中學校門口開了一家書店，專賣學生的輔導資料。

也就是說，高中三年，我繼續生活在她眼皮子底下。那種男生偷偷尾隨女生的浪漫橋段，永遠不會發生在我身上。那時的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離她的庇護，離她越遠越好。

大二那年，我光明正大地開始了人生當中的第一場戀愛。

可我的戀愛談得并不順利。不記得從哪天開始，男友對我的態度，突然就淡了下來。我摸不清緣由，只好加倍地對他好。可惜這種卑微的姿態，并沒有改變現狀。患得患失的過程中，我的情緒變得很糟糕。

所以就算我在電話里掩飾得再好，還是被我媽聽出了語氣里的失落。

周末，她出現在我的宿舍樓下時，男友的分手短信也出現在我手機里。他說，對不起，我從一開始就沒喜歡你，只是被你感動了，以為是愛情。你媽說得對，不喜歡一個人，還跟她在一起，那不是善良，而是殘忍。所以，我們分手吧。

我的眼淚瞬間就不聽使喚，情緒也失了控，我朝著手里拿著大包小包的媽媽吼，你干嘛跑去找他？都是你，一定是你嚇跑了他。任由我發泄完情緒，她才一字一頓地說，他要是真愛你，怎么嚇得跑？女孩子千萬別倒追，倒追來的愛情，從一開始就失去了主動性。

我才不要聽她講大道理。在心里，我是有責怪她的。那可是我的初戀啊，就這樣無疾而終。我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每天給我打電話，聊家常，只字不提愛情。

后來我爸告訴我，那段日子，她在家總是心神不寧。差點真的盤掉書店，來北京當“北漂”，最后被我爸好說歹說才攔了下來。

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我總是嫌她煩，嫌她管著我，卻忘了在自己最難過時，安慰我最多的人，卻是她。

可能因為是初戀，也可能因為愛得太用力，這之后，我對愛情有了免疫力。

我媽很著急。她病急亂投醫地跟別人學上網，然后隔三差五地在QQ上給我發一朵燦爛的玫瑰花，外加“趁陽光正好，趕緊戀愛”之類的心靈雞湯，我有些哭笑不得。

偶爾被問得煩不勝煩，我就給她回個翻白眼的表情。她也不惱，馬上發來一句：別灰心，相信我，白馬王子還在路上。

但一直到大學畢業，我都是孤身一人。有了前車之鑒，我不敢貿然開始一場戀愛。

直到2015年，我遇到楊樹。帶楊樹回家之前，我的內心是忐忑的。楊樹家條件一般，嫁給他意味著至少三年內，我們都沒能力在上海買房。即便湊夠首付，將來也要當一輩子的“房奴”。我怕我媽會站出來反對，可沒想到，最后反對得厲害的人是我爸。

我們三個人的家庭會議上，我媽問我，真的愛他？我拼命地點頭。然后她說，那行，我投贊成票。楊樹條件是不好，但看得出來，他有潛力，對你也好。只要你們彼此相愛，將來該有的幸福，一樣都少不了。

我爸沒好氣地說，你這人怎么啦？嫁給這種窮小子，就不擔心丫頭受苦？我媽回他，二比一，你一個人反對沒用。然后她又轉過身，對我說，你要做好吃苦的準備，以后不管生活有多苦，你都不要抱怨，也不要埋怨。兩人齊心協力，日子一定會好起來。

回想這些年，無論我什么時候回頭，她都站在我身后，用或溫柔或霸道的方式，保護我不受傷害，也讓我在愛情里一點點成長起來。我曾埋怨她毀了我的青春，但實際上，正是在該讀書的年紀認真讀書，我的人生道路才走得更廣闊。

有那么一段時間，我特別反感她。直到自己有了孩子，我才逐漸明白，對我媽來說，保護我，是她的一種本能的強迫癥。

我能想象她擔心我時，那副眉頭緊蹙的樣子；也能想象她看到我在愛情里受傷害時，那副寢食難安的樣子。而此刻，我想對她說，老媽，以后的以后，換我來保護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