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王國

斯戴芬·拉弗雷

位于美國佛蒙特州的“東北王國”是國境線上的一片孤獨領地，野性的自然，分散的社區，身份各異的居民，讓這里仿佛大衛·林奇《雙峰鎮》中的場景。一次偶然的造訪后，攝影師Stéphane Lavoué在這片地區感受到了某種奇怪的氣氛，他開以戲劇化的攝影風格拍攝，兩三周的旅行后，他用照片描述了這片孤獨領地和它的居民，最終的故事在虛構和現實之間游移，“每張照片是組成句子的單詞，這些肖像，場景和風景照片是真實的，但整個故事則是虛構的。”

2010年因一次探訪親友，我來到“東北王國”（The Northeast Kingdom），這是形容這塊狂野美麗土地的個人化方式。“東北王國”是位于美國佛蒙特州東北角與加拿大交接的一片區域，本地人簡稱為“王國”，包括艾塞克斯、奧林斯和加勒多尼三個縣，這里有幾條“國門通道”，百分之八十的面積被森林覆蓋，野生動物種類多樣，多次被媒體評為最佳戶外旅行和戶外穿越地。

我認識“王國”的一家人，我的三次旅行都住在他家里，他們向我介紹認識這里的鄰居們，80多歲的Bill是我的第一位拍攝對象，他的農舍里都是動物標本和照片，窗外是驚人的風景。他曾經在坦桑尼亞部落之間生活多年，為國家公園拍攝電影，如今他擁有一間“日常之物”博物館，同時是一個詩人和作家，這位非洲探險家回到他的“王國”后，每天與詩歌度日。另一位強壯的Steve像王國中其他人一樣自力更生，他制作高品質的楓糖，同時是出色的獵人。他帶我進入森林，我們騎馬去見他在屠場工作的女兒Josie，我在屠宰場里懸掛的動物尸體之間給這位年輕的漂亮姑娘拍照，她仿佛這片領地的“公主”。

從一個農場到另一個農場，沿著門弗雷梅戈格湖的湖岸到青山山脈的坡地，我經過被時光遺棄的孤獨房屋，那是工業衰退后的定居點遺跡；我見識了各色人等：年輕的理想主義農民過著另類的生活，反對現代社會，對牛馬低語不止；獵熊人帶著弓箭；穿著狼皮的標本剝制師……這些人組成了“王國”的“衛隊”和“國民”，我逐漸感覺自己在穿越一個奇怪的童話世界。

我出生于法國Mulhouse，90年代從木工學校畢業后，到了一家木材公司上班，當時的工作是到巴西的熱帶雨林中做采購工作。樹林里工作是很無聊的，我用第一筆工資買了一臺Leica M6和一臺放大機，在林中工作時就帶著相機拍照，夜里沖洗膠卷。2001年，我回到法國，在巴黎進行了攝影方面的短訓之后，開始給媒體拍照片，我很快厭倦了時政新聞的拍攝。那段時間，人物肖像在媒體上獲得了越來越多的版面，我就問《解放報》，能不能發給我拍人物的活兒。盡管我的肖像的作品集不太好，他們還是給了我一次拍攝任務，那次我非常緊張，但結果相當好。從那以后，我拍了很多《解放報》封底的人物肖像。在給法蘭西劇院的65位表演藝術家拍攝了一組肖像之后，我的名聲就起來了，拍過從薩爾曼·拉什迪到普京的各種藝術家和政要。拍故事，你總要期待很久才能捕捉到影像。拍肖像有一種高度緊張的感覺，你在短時間內必須獲得一張好照片，當你拍到的時候，那就是遭遇一個扣人心懸的瞬間。開始拍肖像之后，我就幾乎不拍別的了。

拍人的時候，三個元素最重要：人、光線、場景。你要盡早根據人物的角色確定光線。我喜歡雨天的溫柔光線劃過人臉，帶來仿佛荷蘭繪畫的光感，但自然光是一種約束，我會弄一些圓形、能夠調節的燈，用柔軟的光線營造這種效果。在室內拍攝，我會結合窗戶的光線和閃光燈，用藝術化的光線營造出一個獨立的空間，人會有一點非現實的感覺。場景則是根據被攝的人而決定的，要由他本人挑選。我喜歡到人家里去拍，在他們的環境中選取合適的元素。我關注人們的形體多過他們的眼神，我們看不透人們的眼神，卻可以透過他們的姿態看到他們的心理，我會簡單的讓他們做一些動作：前進一步，抬起手臂或落下，從動作中找出人的狀態。

我在法國有十多年為媒體拍攝肖像的經驗，但我也逐漸開始拍攝自己的項目。就我而言，我拍攝經典類型的報道時，經常有挫敗感，我認為需要更多控制光線、人物和取景。肖像除了記錄被拍攝者，也反應你自己的人格，在《東北王國》中，我希望盡量自由的拍攝，我沒有使用閃光燈，只用自然光，用一部Leica M相機加上35mm和50mm鏡頭，根據直覺在每個現場拍攝他們。下一步，我決定在拍攝中更多的與人物和環境互動，納入更多虛構和情節化的成分，表達我自己的感受。每張照片是組成句子的單詞，這些肖像，場景和風景照片是真實的，但整個故事則是虛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