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小球砸在頭上,跳了幾下后滾到他的腳邊。
他知道這不是鐵球,不沉不硬,沒有疼的感覺。
也不是乒乓球,不飄。也沒有咯咯脆響,而是悶悶的皮實。不用看,他就知道是一粒魚丸。在它從頭上彈到地面的一瞬間,他聞到了一縷魚腥香。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四周都和他一樣,人們都把頭埋到碗里專注地吃著東西。熱氣從兩邊嘴角冒了上來,像霧一樣一直蒸騰到頭頂。熱氣里有各種味道的油香。
他把目光落在樓梯口。他看到,一位三歲模樣的男孩正向他做著鬼臉。他感覺這男孩很像他小的時候,不僅模樣和神態像,而且舉動也很像。他小時候就喜歡用魚丸砸人。也不是有意砸人,是不小心碰到人。他小時候喜歡把魚丸當玩具,像球一樣扔到地上彈跳。他家的魚丸彈性很好,甩在地上彈起老高。跳著跳著,不小心就砸到人的頭上和身上了。
有一回,一粒魚丸跳了幾跳后跑到店外去了,他追了出去,魚丸一路滾他也一路追。
追著追著,魚丸沒了他也沒了。所有的記憶都消失后,他只記住了四個字“烏記魚丸”。
咯伊老母,日頭曬屁股了還賴眠床。沒話說啦,怨天怨地只怨命,你老爸是老破命。開了店門后,烏痣師傅邊張羅著鍋碗瓢盆、刀鏟匙勺,邊高一聲低一聲地罵開了。這是他每天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每天的“第一罵”。左鄰右舍都已經習慣了,耳朵都快聽出繭來了,都知道烏痣師傅這“第一罵”,是沒有什么實質意義的,只圖個嘴巴痛快。實話實說嘛,這陣子也才清晨五點鐘,晨光把店招上“烏記魚丸”四個字還沒照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