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的節目

馮青國

上世紀70年代，美國某州有家私人電視臺，老板是千萬富翁強森。

數年前，瀕臨倒閉的強森電視臺靠一次真實的聳人聽聞的直播教室槍殺案起死回生，嘗到甜頭的強森從此一發不可收。各家電視臺也爭相效仿，各種真實的直播節目輪番上演。

最近，強森的電視臺推出了一個讓人震驚又恐怖的蟒蛇吃人的直播節目，在全美掀起了收視狂潮，各商家競相和強森的電視臺簽訂廣告合約，強森賺了個盆滿缽滿。

雖然強森解釋蟒蛇吃人只是他的制片組在亞馬遜河拍片時的一次殘忍的“偶遇”，但別的被搶了收視率的電視臺卻質疑是“人為事件”，要求調查審判強森。

這天，年輕的聯邦探員比利和一個挎著包的同伴找上了門。強森吃了一驚，故作鎮定地問比利有什么事兒。比利語帶嘲諷地說：“放心，不是你那惡心的蛇吃人的事。”

原來，強森電視臺以前播出了一個越戰的新聞片，里面有一個美軍開槍打死北越軍的鏡頭，這在兩軍交戰的戰場上本不足為奇，但最近據調查顯示，強森電視臺播出的這個鏡頭很可能是假的。

“假的？”強森嚷起來，“當然是假的，這是新聞制片人根據戰場實情補拍出來的。”

“可是，你怎么解釋那個被槍打中的人卻真的死了呢？”

強森愣住了，說：“有這事？那可不關我的事，你們得去問我的制片人比爾，節目是他制作的。”

“問比爾？”比利說，“強森大老板，你不是開玩笑吧？比爾已經死了，你叫我們怎么問？”

“這個……”強森說，“我倒一時忘了，不過說真的，我們一直覺得可愛的比爾還活在我們當中呢。”

“那這個事件就只有問你了。”比利說，“或者我們把制作節目的員工一一請來你的辦公室問，或請到警局去問，再或者你們保持沉默，到法庭上跟法官去說。”

強森沒有回答，比利又說那個開槍的士兵已經全部都招了。

“好吧。”強森大聲說，“殺死一個北越逃俘，這件事任何一個美國人都會去做。那天拍片子，恰巧有一個北越戰俘逃跑，比爾覺得機會千載難逢，就果斷地叫那個士兵開槍，于是就有了那個鏡頭。”

“于是就有了直播殺人，有了吸引眼球的噱頭，有了收視率。”比利揶揄道，“強森大老板，你可真會經營你的電視臺啊！”

“不過碰巧殺了一個該殺的人而已，”強森滿不在乎地說，“我想知道聯邦調查局是想從謀殺的刑事案件的角度去調查，還是從道德的立場去追究，法官又能為一個北越戰俘申什么冤？”

“法官的確不能申什么冤，”比利說，“我們也只是奉命調查。強森大老板，再見了！”

比利往屋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強森大老板，我能順便問一下比爾是怎么死的嗎？”

“告訴你也不要緊，”輕松打發了聯邦探員的強森頗有點驕橫地說，“比爾是在亞馬遜拍片時出了事故去世的。我的員工因公去世，我難過萬分，不過話說回來，我這個做老板的損失可不小，賠了一大筆撫恤金給他的妻子。”

“我就知道強森大老板是一個好人。”比利說著走了。

接下來連續兩天，比利又來強森電視臺調查。有員工請示強森該怎么講，他輕松地說：“有什么說什么。”

很快幾天就過去了，這天比利又來到了強森的辦公室。比利說：“強森大老板，現在你可以講講蟒蛇吃人的事件了吧？”

“什么？”強森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不是殺死北越戰俘的事嗎？怎么又是……這件事我不知道，是比爾制片……可是比爾死了，好吧，那我也無能為力，你們去墳墓里問比爾吧！”

比利輕蔑一笑，說：“強森大老板，不用你講，我來替你講吧。是比爾奉你的命到亞馬遜河拍片，在你的一切為了收視率的直播要求下，制片組制造了一個當地給你們做向導的土著人被蟒蛇吃掉的碰巧事件，而制片組也因此遭到土著人的襲擊，比爾就是在襲擊中被殺死的……怎么樣，強森大老板，我講得沒錯吧？”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是你的員工告訴我的。”比利說，“這兩天我在你的電視臺調查，你應該看得到啊？而且他們也是奉你的命講的，你不是叫他們有什么說什么嗎？”

強森愣住了，腦門上直冒汗：“你這兩天不是在調查殺死北越戰俘的事嗎？你……”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騙了，說不出話來。

比利呵呵一笑，說：“我這兩天是在調查亞馬遜河的事。”

原來亞馬遜河風光片播出后，政府接到巴西駐美國大使館人員對于片中蟒蛇吃人的抗議，便派聯邦調查局調查事件的來龍去脈。比利主動請命調查，和局里定出了這招聲東擊西的方案，瞞過強森，突破了被他重金封口的制片員工。

“就算如此，你又能把我怎么樣？”強森氣急敗壞地叫道，“我可以把一切推給死鬼比爾，誰有我給比爾下命令的證據？”

“是嗎？”比利說著，向一直跟在身邊挎著包的同伴示意。同伴打開包，里面露出一臺小型攝影機。比利接著說：“這臺攝影機在調查過程中一直開著，錄下了全部的調查過程，包括你剛才說的話，拿到電視臺就可以播放，用你們的話說就是——直播調查殺人事件……”

強森倒在了椅子上。比利接著說：“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你們也嘗嘗被直播的滋味。哦，對了，強森大老板一定還記得七年前，你的電視臺推出的直播教室槍殺案，一個變態狂在一間教室里亂槍打死了一個女老師和幾個小學生。可憐那個女老師，為了阻止槍手殺她的學生，她抱住槍手，結果被打成了篩子……”

比利講到這里有點哽咽：“節目播出后，你解釋說是你的電視臺當時正在學校做節目，恰巧碰到并冒著生命危險攝下的，而事后有消息說其實那個變態殺手事前曾給你打電話。由于變態殺手現場自殺，死無對證，而你也矢口否認，事件不了了之。”

“你是誰？”強森問。

“那個勇敢地保護自己學生的女老師，是我的母親。”比利一字一頓地說。

最終，強森受到了法律的懲罰，電視臺也被停牌取締。此次事件后，全美踐踏道德底線的直播事件收斂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