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年后，我才讀懂你

張小西

從小我就知道，她是個偏心媽媽。

小時候我和唐小北出去玩，有人說我們長相不一樣，不是雙胞胎，我把這話帶回家給她聽，她惡狠狠地出去找那人算賬。

從小到大，家里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唐小北的，這點我認了，誰讓我是姐姐她是妹妹，而且還是個體弱多病的妹妹呢！但那年她牽著我和唐小北的手走進學校，我和唐小北的目光同時被一個花蝴蝶般的女孩吸引了——那個女孩穿著一條粉紅色的泡泡裙。

那天，她答應也買一條那樣的裙子，但她只答應了唐小北，卻沒有答應我——唐小南。

十八歲那年，我和唐小北都考上了心儀的大學，可是她為難地說：“只有一個人能上學，你們抓鬮吧！”

我下手比唐小北快，搶到兩個紙團。果然不出所料，兩個紙團上都寫著同一句話：唐小北上大學。

我哭得天昏地暗。

兩個月后，她蒼白著臉把一大沓錢放在我和唐小北面前，笑著說：“學費解決了！你們都可以上大學了。”

離開家的那一晚，唐小北抱著我哭：“姐姐，我們的學費，是媽媽賣血換來的！”

我也哭了。我第一次覺得，她還是愛我的。是啊！她憑什么只愛唐小北呢？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們畢業工作之后，她把所有的錢都抓得死死的，計劃著要買房子。可后來我才知道，她把準備買房子的錢都給了唐小北。

于是我相信，我真的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我在公司工作，突然感覺天搖了，地動了。我立刻想起了她，她住的房子又破又舊，肯定最危險。我拼命打她的電話，卻總是打不通，瘋了一樣地向她的方向跑。

我和唐小北同時汗流浹背地站在小巷子門口，對面，是同樣張皇失措向我們倆奔來的她。

那一晚，我們娘仨睡在馬路邊上，唐小北陷入沉沉夢鄉的時候，我和她依然毫無睡意。她突然說：“小南，還記得你和小北的生日嗎？”

我說誰會忘記自己的生日呢？1976年7月28日。

她說是啊！1976年7月28日，唐山大地震的日子。

我一驚。我知道，她要給我講那個故事了。

1976年7月27日晚，她的孩子出生了，但她因為大出血再次被推進手術室。同病房另一個剛生完孩子的產婦對她說：“大姐，別擔心，我幫你照看孩子。”

28日凌晨，天搖地崩之后，她成為幸存者之一，而那個讓她別擔心的產婦，因為弓著身子保護兩個剛出生的孩子，永遠地去了……

我明白了，為什么我們姓唐，因為唐山曾經是我們的家。我也明白了，為什么她永遠對唐小北比對唐小南多一分好，因為唐小北的母親保護了唐小南的生命……

林冬冬摘自《父母老了我們要做的一件事：媽媽，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