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眼光，就是為了桌子去種樹

董乃群

賺錢養家糊口，這是做生意的實用性，是第一步。有的人就止于這一步，有的人卻能看得更高更遠。這便是小生意人和偉大商人的區別。

相較于作為針砭貪婪的傳統名篇《捕蛇者說》《永某氏之鼠》，和締造了成語“龐然大物”、“黔驢技窮”的《黔之驢》，柳宗元的《宋清傳》的名氣要小得多。但因為這是一篇真實的人物傳記，宋清的故事就更值得我們品味再三。

宋清是唐代長安的一位大藥商，生意做得大，既有收購加工又有銷售。士農工商，作為地位最低的商人，宋清能成為文學家筆下的主角，是因為他獨特的經商理念：一是堅持質量，出售的一定是最好的藥；二是不分貧富，只要有人患病求藥，他一定高高興興答應；三是年終清理欠債，那些還不了的債券，他就一把火燒掉，不再提及此事。

于是長安人對宋清出現了兩種迥異的評價。受惠的普通百姓把他看成孟嘗君一樣的俠義之人，長安民謠說：“人有義聲，賣藥宋清。”還有部分賣藥的商人卻說：“宋清啊，真是個大白癡！”面對這兩種判若云泥的說法，宋清淡淡一笑：“都不是，都說錯了，我宋清只是個賺錢來養活妻小的人罷了。”

需要一張桌子，人們便去種一棵樹，做桌子便是種樹的實用性。但是，樹種上了，不僅可以打制家具，還可以春看花開葉茂，秋數落葉紛飛，酷夏在碩大樹冠形成的濃蔭下乘涼，看小雀在枝頭筑巢，嬉戲歌唱，這就有了審美性。樹種成了樹林，可以防風沙，可以固水土，可以涵養水源，可以改變局部氣候，形成沙漠綠洲、高原濕地甚至塞上江南，這樣的實用性已經從個人上升到群體，具有社會性了。樹齡達到幾百年、上千年甚至數千年，它的枝干就是一部厚重的歷史，記載著氣候的變化、水土的變遷，見證著人事的滄桑巨變，它因此具有歷史性。地質變遷，樹木被埋進地下，千萬年之后，樹木變成煤炭、變成石油，澤被后世，這就具備資源性……

養活妻小是宋清經商的目的，他也確實是為了打制實用的“桌子”去“種樹”的。“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為了涵養企業的樹根，他堅持收購最好的藥材，“藥材好藥才好”，用最精細的制作流程炮制最好的藥，“賣藥宋清”成了大唐京城里最響亮的品牌。

被譽為清代“紅頂商人”的胡雪巖曾經有一句名言：“做生意頂要緊的是眼光看得到一省，就能做一省的生意；看得到天下，就能做天下生意；看得到外國，就能做外國生意。”一個人的眼界往往就決定他所能取得的成就大小，看得遠的人往往走得也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