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開花的草

韓星鷺

一

不知從何處刮來一陣風，滿園的白色月季在晨曦的映照下頓時飄逸了起來。輕盈的莖柔美地微微晃動，溫潤的辦夢幻般洋洋灑灑，宛如花精們搖曳的衣裙，舞蹈間揮灑出難以描述的空靈絕美。白衣女孩在溢香的花間流連，精心呵護著那易碎的精致。

一粒雜草的種子在土壤里滿懷著無限的向往。“什么時候我也能開出花來呢？”種子蓄勢待發。

“我必定要成為最出色的一朵，萬花叢中笑顏微展，蕓蕓眾生黯然失色。”種子望著頭頂的重重阻礙，自信地宣誓。

土壤輕輕地顫動，女孩漸行漸近。

“如果真能如此，你，能看我一眼嗎？”種子感受著步履的節奏，微笑著，憧憬著。

二

開花的旅程充滿了意想不到的坎坷。在經歷了一番艱難后，種子終于破土而出。

“終于可以直視燦爛的陽光了，離那開花的日子，又近了小小的一步。”已是幼苗的它喜悅地自言自語，“什么時候，才能長成最出色的那一朵呢？”

“別傻了，你根本不是月季，我早就看出來了。你瞧，我們兩個長得一點兒都不像?！鄙磉叺囊恢暝录靖甙恋靥Я颂掳?。

“別傻了，開花？你我都只是一株雜草，是要被主人拔掉的。”連和它一起破土的同伴也奚落道。

可它仍然無動于衷，固執地信奉著自己的小小夢想。

女孩視若無睹地從它身旁走過，全然感受不到它的默默注視。

你，能看我一眼嗎？

三

也不知過了多久，它越長越高。在一個陽光耀眼的清晨，它終于長出了一個小小的花苞。

各種各樣的小雀陸續飛到它的身邊降落，誠摯地邀請它去樹上的鳥窩中定居。

面對這一個個盛情的邀約，它不為所動，委婉地拒絕了一切好意。它的花，只為女孩綻放；它的目光，只為女孩逗留。

遠遠地凝望著女孩在花叢中飛舞的長發，它更加自信。

你，能看我一眼嗎？

四

米黃色的花辦在月季間悄然舒展，散發著不易覺察的暗香。隨著微風輕撫，它仰臉，搖曳。

腳步聲近了，更近了。女孩如往常一般呵護著滿園盛放的白色月季，溫柔的笑意隨風蕩漾開來。

你，能看我一眼嗎？

它滿心的期待幾乎要燃燒起來，女孩的一瞥決定了它一生的付出。

女孩的視線終于望向了它，眼里還存留著賞花的溫情。

它奮力地舒展花辦，綻放出它一生中最美的笑靨，驚艷了身邊的同伴，輝映著沾珠的花叢。

然而，女孩的左手伸向了它，微微使力，便將它整株提起，隨后，把它向花園邊緣輕輕一揚，破碎了所有的美好。

一瞬間，它幾乎停止了思緒，那一提一揚，帶著淡漠與輕視，像惡作劇一般撕裂了它記憶中女孩純美的笑顏。四周依稀可以聽見月季們的譏笑，以及同伴們的嘆息。

五

女孩的笑顏在月季花叢中若隱若現，那份呵護的溫情令其他花草艷羨不已。

而在花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枯萎的米黃色花辦憂傷地散落一地。曾經的一句“你，能看我一眼嗎”被現實撕扯得支離破碎，直到化作空氣中虛無的哭泣。

一滴露水在殘花上顫抖，像澄澈的淚，從花心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