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樣度過閑暇寸光①

劉天一

我花了兩分鐘揣測出題人的惡趣味。

開玩笑，我，不只是我，我和身邊的所有人，看起來根本就沒有閑暇時光。

我住校，早晨六點起床，忙里忙外地洗漱梳妝、打掃衛生；六點四十吃早飯；七點到教室；七點半，一天的噩夢就開始了。往往是撐住頓下去的頭，拼命地揉太陽穴，一次次告訴自己，不要睡過去，不能睡過去。

中午匆匆地吃過午飯，滿校園地聽社團宣講，掐著時間一路狂奔，在上課前回到教室，整個下午卻因此步了與睡魔斗爭的后塵。

下午放學了搶著洗澡，搶著吃飯，搶著六點半前搞定一切，搶著在三個小時內寫完作業。

回到宿舍一頭栽在床上。硬硬的木板床，硌得慌。

“還有×天就周末了?！?/p>

我每天都聽到室友有氣無力地試圖鼓勵我。

太忙了。

可是我還在堅持寫日記。

說實話，我不太好意思說是寫日記，畢竟隔兩三天才打開一次本子，有時候甚至半個月不動筆。

太忙了，心里的事太多了，太想說出來了。

下筆如有神。經常寫了幾千字下去，猛地抬頭一看，十一點半。

室友還沒有睡，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我聊著天。

但是剛才，我就好像沒有聽見一樣，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一樣。

靜下來了。都靜下來了，只聽見手表的機械聲，眼前的小燈淺淺地亮著，筆動，投下一個搖曳的影子。

我這時是沒有意識的。我根本沒有去想寫了什么，可能在痛訴學業的繁重吧，可能在試圖理清越發混亂的人際關系吧，可能在不輕不重地嘆息16歲了還沒有真正的夢想吧。

我不知道我寫了什么，因為這段時間，連我也不在了。我走了，我不在宿舍里，這整個世界，并上我，都淡去了。

我想，這就是我唯有的閑暇時光。

明天早上六點鐘又要準時起床了。

明天上課又要非常努力才能不睡著。

明天晚自習又要在狹小的課桌前兵荒馬亂。

但至少，在我被黑暗吞噬殆盡之前，還有那么一段時間我可以稱之為“閑暇”。

這是我的閑暇時光。

短小的散碎的語句，有一種心靈獨白的效果，好像是在這見縫插針的罅隙里急匆匆地趕著說出自己的心里話，又好像是半夢半醒間的陣陣囈語。這種表達形式的背后有一種真切的內涵。 （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