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忘了你可是齊天大圣啊

簡小言

我跑到一個沒人的天臺上吹風，沒一會兒便聽到有腳步聲傳來。正好奇是誰大晚上的那么無聊跑到天臺來耍時，又想到了這樣子說好像把自己也歸類進去了，胡思亂想得有些頭疼，便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

“你上天臺干嗎？自殺啊？”

“我……我看風景！”

“數(shù)學41英語34，滿分150分的卷子，你還真有閑情逸致啊。”

我瞪了他一眼，學霸果然是來看我笑話的！

來人正是傾北，我之前的鄰居，大我差不多有十歲。我從小便一直琢磨著是要叫他哥哥好呢還是叫叔叔好呢？叫哥哥我不習慣，叫叔叔他又不服，在我還沒把這個問題想清楚之前，他便搬家了。漸漸地他被我遺忘在時間的長河里，我也就沒再糾結這個略弱智的問題。

我瞪著他，瞪著瞪著眼睛有點酸，不一會兒眼淚便開始往外涌，使勁兒憋了一會兒后終于崩潰，干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我哭不是因為成績，我是因為老鄰居久別重逢太激動了，嗯，一定是因為這樣的！

傾北也不驚，他沒有像偶像劇那些長腿歐巴般心疼地抱著我說不哭不哭，也沒有像叔叔那樣恨鐵不成鋼地怒斥我安靜，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好奇地看著我，像看笑話般看著我。

怎么說咱好歹也鄰居一場啊，咱以前也是好哥們兒啊，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不能一副漠不關心等看戲的嘴臉吧？我哭得這么傷心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再不濟也說句男子漢不能哭之類的話讓我能感覺到我周圍還站著人啊！你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是幾個意思啊！

直到我哭累得只剩下幾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聲，傾北還是靜靜地站旁邊看著，看著……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傾北看我哭得沒力氣了，興致勃勃地對我笑著說。我生氣地轉過頭不看他，絕交五分鐘！人家可是很高冷的，你愿講我還不愿意聽呢。

“喲，這么傲嬌啊！”

“你才傲嬌呢！你全小區(qū)都傲嬌！”

“你之前不也跟我同小區(qū)嗎？多年不見光長個不長腦啊，怎么還是那么蠢？”

我哼唧了一聲懶得搭理這位毒舌，一聲不響地看著他轉身搬了兩塊磚過來。

沒錯，就是建筑工地用來砌墻的紅磚，我記得天臺的這幾塊磚。那是我小時候跟小伙伴為了燒烤擋風特地搬上來的，結果剛生火便被傾北發(fā)現(xiàn)，臭罵了一頓后還告家長了，這磚也就堆在這里風吹雨打，想來也有些年月了啊，我不禁感慨了一下。

傾北提著兩塊磚向我走來，我不過是不想聽他講故事罷了，不至于拿磚拍死我啊！

傾北看了我一眼，把兩塊磚“啪”的一聲扔在地上，問我還記得這磚嗎。我被他這一扔嚇得一愣一愣的，卻也還是昂著頭雄赳赳地說：“當然記得啊，當年為了這個可挨了不少打，到現(xiàn)在還記恨在心呢。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忘了的。”

傾北盯著那兩塊磚，說了句很不著調的話，他不緊不慢地說：“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啊咧？我剛剛聽到了什么？學霸居然說羨慕我！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人啊！那神奇的別人家的孩子啊！獎學金拿到手軟的好好學生啊！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鄰里大媽茶余飯后的討論對象與我略苦哈哈童年羨慕嫉妒恨的對象啊！怎么他反過來羨慕我了呢？不知為何莫名地覺得有些開心。原來我也有被人羨慕的地方啊，我也是神奇的別人家的孩子呀。只是叔叔你羨慕我啥呀？羨慕我比你年輕嗎？誰又沒年輕過呀？

“知道我為什么會阻止你在天臺燒烤嗎？”

我繼續(xù)愣神，不就是多管閑事，怕我把這棟樓一不小心給燒了嗎？

他接著自顧自地說：“怕有危險只是其中一個原因。主要是因為我的私心……我也喜歡燒烤，喜歡在樓頂玩，可是我不如你，我沒有那個膽量，我怕會被發(fā)現(xiàn)，怕會有危險……你做了我一直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我不僅羨慕你，還挺討厭你的。”

咦，畫風轉得太快，我有點接受不來。羨慕就羨慕嘛，干嗎還討厭我？由羨慕升華為嫉妒討厭？跟由愛生恨是一個道理嗎？我腦細胞有些不夠用，但這僅僅只是開頭而已。傾北絲毫不容我斷片休息會兒，在我想得頭更疼的時候，開始了他那俗套的勵志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可愛的小男孩……”

“等等！很久是有多久？是盤古開天辟地的時候還是兩個小時前？這個可愛的小男孩是王子還是騎士？”

傾北瞪了我一眼，我乖乖閉口不再說話。

在不怎么久也不怎么近的以前，有一個很普通的小男孩，他不是王子也不是騎士，他只是跟所有的孩子一樣，被長輩寄予了厚望，家教的嚴格讓他喘不過氣，他沒有朋友，沒有休閑娛樂時間，只能不斷地學習，不斷地考第一名。大家都把他當神童一般供著，為了這個虛名，他也只能一直繃著自己努力，一直壓抑著自己。

男孩的鄰居有個比他小了差不多有十歲的小孩，那小孩特別調皮，整天嘻嘻哈哈吵吵鬧鬧地拉著男孩玩耍。但也好在還有小孩的陪伴，男孩的日子也不會太過孤獨無聊。

可是那小孩也太能鬧騰了，七八歲的年紀是無法學會安靜的。后來，為了不讓鄰家小孩影響他學習，望子成龍的父母學孟母三遷便帶著他搬家了。

男孩從小鎮(zhèn)搬到了大城市，大城市燈紅酒綠的快節(jié)奏讓他更加喘不過氣來。

在這里的每個人都很忙，沒人有空搭理他，在各種不適應的情況下他也就越發(fā)想念那個吵吵鬧鬧還老是叫他叔叔的小屁孩，想念的感覺很苦，但真正苦的還在后頭。

到了學校他才發(fā)現(xiàn)“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完美注解。在這里他不再是第一名，沒人再把他當為天之驕子，沒人會一直捧著他，他只能用更多的時間來學習，努力地維持他那易碎的驕傲。

但是，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報，第一次考試他便考砸了，第一名是個女孩子，男孩只能屈居第二名。

驕傲久了的人都有一個通病，就是一旦遇見一點小挫折便會很難接受，不會一蹶不振，但也很難緩過來。各種壓力與不服瞬間襲來的感覺，讓他郁悶了很久，最不甘的是把他推下谷底的還是個看起來很弱的女孩子，直男癌瞬間就犯了。

但女孩子只是看起來很弱，學習成績毫不含糊，而且各項全能，這種只符合在小說里出現(xiàn)的人讓男孩追得很吃勁。好在男孩也不差，終于在最后一場考試趕超了她，他們考上同一所大學，再然后，女孩成了男孩的新娘，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所以，你想說什么？

傾北看我仍一副無所動容的模樣，終于有些怒了，但轉瞬又驕傲地說：“那個男孩就是我！”

“我知道，你這個心機男！不就是在炫耀嗎！我沒有女朋友我也沒有考過第一，連第二都沒有……”我嘖嘖地不滿傾北的心機。傾北笑著拍拍我的肩膀，“不愧是大圣，參得就是比別人透徹啊！連這層都被你領悟了，不錯不錯。”

這個時候我要是順著傾北的套路走下去可就真的輸了，于是機智的我趕緊轉移話題：“什么大圣？”

果然這次輪到傾北發(fā)愣了，“你連這兩塊磚都記得，竟然不記得你外號叫大圣？”

傾北指著地上那兩塊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大圣？那么久遠的事我怎么可能都記得那么清楚呢，你搬走時我剛幼兒園畢業(yè)沒多久啊！你怎么不問我記不記得小時候你還抱過我呢？

可傾北就是傾北，向來只有別人順著他說下去的份，他從來就不理會別人的反問的啊， 所以他又開始埋汰我了：“那時你可調皮了，我叫你潑猴，你總說自己是大圣……”

潑猴，你這么一說我就想起來了嘛，不對！不是潑猴！是大圣！齊天大圣！

“無所不能，不可一世的大圣怎么會淪落到英語數(shù)學兩科加起來都達不到一科的及格線，跑到天臺看風景的地步呢？”傾北用一種鄙視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想說不認識我，有點失望當年囂張跋扈的我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我知道他要收回那句當初羨慕過我的話了，于是趕緊補救，想法挽回點形象。

“嘖嘖嘖，胡說什么呢！英語滿分是100不是150啊！兩科加起來達及格線了……”我似乎想維護些什么般強詞奪理道，語氣卻是越弱，弱到連自己都騙不了，不想再編下去。我低頭看自己的影子，突然自己顯得多么渺小無力……

傾北鼓勵般拍拍我的肩膀，溫柔地摸著我的頭說：“好孩子，不哭啊。”

于是我成功地又一愣。

我都哭過好久了！你現(xiàn)在安慰又是鬧哪樣啊！我竟然還有那么一秒覺得你溫柔！錯覺！肯定是錯覺！大概是燒糊涂了吧，難怪一直覺得頭疼。

一想到我可能被風吹得有些發(fā)燒，我嚇得趕緊就跑下樓回家。高三黨的時間可是很珍貴的，我沒那么多時間可以生病。瞬間我打了雞血般元氣滿滿地跑了，丟下傾北在原地凌亂著。

在我跑開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背后的傾北跟我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我確定我聽清楚了，他說：

“別忘了你可是齊天大圣啊！”

編輯/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