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是什么？

孟祥才/ Meng Xiangcai

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是什么？

孟祥才/ Meng Xiangcai

編者按：為更好地貫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思想，本期刊發了兩篇學術爭鳴文章，一篇是孟祥才撰寫的《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是什么》；另一篇是姚振文撰寫的《淺談孫子兵學思想的幾個不足與缺陷》。文章中所闡發的觀點和見解，文責自負。誠望讀者參與討論。

《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是什么？筆者認為，《孫子兵法》作為經典兵書，主要講的是戰略戰術，核心內容是克敵制勝。把《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說成和平或雙贏，是對《孫子兵法》的無度解讀。

《孫子兵法》 核心內容 克敵制勝

當今世界，盡管局部的戰爭還在一些地區激烈進行，盡管能夠毀滅地球多次的核武器依然是懸在全世界人民頭上的達摩克利斯劍，但和平與發展作為時代的主導潮流越來越被人們認可。因為經濟的發展，特別是商貿和文化的交流，將偌大的世界變成一個密切勾連的地球村。和平成為幾乎所有人的熱望，雙贏幾乎成為所有人期望的人與人、國與國交往的準則。于是，學人們研究孫子兵法的視野因而得到啟迪而進一步開闊。有人認為，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或者說中心主旨是“和平”；也有人認定孫子兵法的最終指向是“雙贏”，即敵我雙方誰也不追求單方的勝利而是追求雙贏的和平。

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真的是和平或雙贏嗎？

兩千多年來，幾乎所有研究孫子兵法的政治家、軍事家和學者，都公認它是“兵經”，是“百代談兵之祖”，即世界頂尖級的軍事著作。它涉及了軍事學的幾乎所有領域，如戰略學、戰役學、戰術學、軍制學、作戰指揮學、軍事運籌學、軍事訓練學、軍隊后勤學、軍事地理學、軍事心理學、軍事哲學等。由于孫子兵法是一部研究戰爭規律、指導政治家和軍事家克敵制勝的兵書，所以它的核心內容只能是研究如何保全自己，戰勝敵人，取得勝利。既然戰爭雙方的目標是消滅或打敗對方，就不可能是雙贏，而只能是單贏，即一方取勝，一方失敗。孫子兵法就是研究如何單贏的規律和方法，即克敵制勝的戰略和戰術。

孫子兵法十三篇，用得最多的一個字是“勝”，共82個。這說明，該書一直圍繞著“勝”字做文章。如《計篇》主要講戰略，即如何在宏觀上把握勝敵之道。其中講五事道、天、地、將、法,即君民一致，正義在身，占據天時地利優勢，將帥具有高尚的品格和智勇雙全的謀略與指揮藝術，以及軍隊的編組、紀律、管理和后勤供應等；講詭道，即對敵施以詭詐之術，絕無誠信可言；講廟算，即戰前周密策劃的重要性。其中說，“主孰有道？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講的是對敵的整體戰略優勢。《作戰篇》主要講作戰要付出巨大的人、財、物的消耗，所以要重視戰前敵我力量的精密計算，要慎戰，“兵貴勝，不貴久”，必須“取用于國，因糧于敵”，重賞立功士卒，使在自己損失最小、時間最短的情況下結束戰斗。《謀攻篇》講以最小的代價克敵制勝的原則與方法：“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為貫徹這一原則，必須明晰并遵循取勝的層次：“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于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能否做到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效果，關鍵在于真正能夠“知彼知己”：“知彼知己者，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形篇》講的是如何才能立于不敗之地，關鍵就是“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創造自己不可戰勝的條件，才能毫無懸念地戰勝敵人。《勢篇》講的是克敵制勝的戰術，創造有利于自己的態勢，掌握正、奇變化的規律，“以正合，以奇勝”。《虛實篇》講的也是戰術，“致人而不致于人”，“趨其所不意”，“攻其所不守”，避實擊虛，以眾擊寡。《軍爭篇》仍然是講戰術，重點講如何處理各種矛盾，如先后、迂直、疾徐、分合，應該遵循“以詐立，以利動”的原則，“避其銳氣，擊其惰歸”，“以治待亂，以靜待嘩”，“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饑”。《九變篇》，同樣講戰術原則，論述對各種地形條件的利用和規避，通九變之利，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去五危，辨清利害，“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無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行軍篇》講行軍作戰時對各種地形、敵情和各種征兆的判斷與處置，特別強調嚴格紀律，“令之以文，齊之以武，是謂必取”。《地形篇》重點講地理條件在作戰中的地位和作用，并涉及將帥品質和帶兵方法等問題。《九地篇》主要分析九種不同的地理條件以及軍隊在九種地理條件下行軍作戰的指導原則。《火攻篇》是對我國古代火攻經驗的專題論述，最后又強調了慎戰的意義：“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合于利而動，不合于利而止。……安國全軍之道。”《用間篇》論述了利用間諜進行偵察的重要作用，分析了間諜的種類和使用方法。總起來看，孫子兵法包括了戰爭理念即戰爭觀、治軍理論即軍隊編組、訓練紀律、將帥品格、后勤供應和用兵理論即戰略戰術，所有這一切，都是圍繞克敵制勝作文章，其中絲毫看不到“雙贏”的影子。當然，戰勝敵人后，一般會相應帶來或長或短時期的和平，這個和平是戰勝敵人的結果，從一定意義說，和平是戰勝敵人的副產品。不能戰勝敵人，根本就沒有和平，即使有和平，那也不過是城下之盟，一種屈辱的和平。

“戰爭——從有私有財產和有階級以來就開始了的，用以解決階級和階級、民族和民族、國家和國家、政治集團和政治集團之間、在一定發展階段上的矛盾的一種最高的斗爭形式”（毛澤東《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所以，戰爭從它產生那天起，追求的就是勝利，即單贏，從來沒有一個軍事家追求雙贏。中國和世界歷史上發生的多達千百次的戰爭，幾乎都以單贏而結束，從來沒有一次雙贏的戰爭。北美獨立戰爭，取得勝利的是美國，失敗的是英國。美國南北戰爭，取得勝利的是北方的新興資產階級，失敗的是南方的奴隸主。中國近代自鴉片戰爭以來的反侵略戰爭，除抗日戰爭外，都是中國為失敗一方的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協約國的單贏而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同盟國的單贏而告終。十月革命后，新生的蘇聯遭到14個境外國家的武裝干涉，然而這場戰爭失敗的是外國干涉者，而勝利的是蘇聯。三年解放戰爭，以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軍的勝利和國民黨軍的失敗寫入歷史。歷史上的有些戰爭，在交戰雙方打得筋疲力盡、誰也無法贏得勝利時，于是簽訂一個停戰協定結束戰爭，那也不叫雙贏，而只能是雙輸，因為它給雙方帶來的是軍人與百姓的死亡和巨大的經濟損失。如兩伊戰爭，最后簽訂停戰協定，但伊朗和伊拉克誰也沒贏，彼此都輸得凄慘不堪。近一個時期以來，臺灣的學者用孫子兵法研究兩岸關系，特別鐘情于“兩岸雙贏”的未來預期。這種愿望當然是應該肯定的。如果兩岸在一個中國的框架下沿著和平發展的方向順利前行，并最終導向中國又一次的大統一，“兩岸雙贏”自然可以實現，這也是兩岸億萬同胞最為樂見的前景。然而，這樣的“雙贏”盡管與《孫子兵法》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有些聯系，但主要是政治謀略的成功。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有人突破“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底線，硬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大搞“臺獨”，那就一定是“臺獨”分子的徹底失敗，連“雙贏”的影子也看不到。

顯然，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是在戰爭中通過正確的戰略戰術贏得勝利，因為戰爭無雙贏而只有單勝。至于靈活運用孫子兵法的戰略戰術原則進行國與國之間的外交談判、商貿磋商、投資開發等活動，當然必須照顧雙方的利益，談出雙方都滿意的成果，讓雙贏成為雙方關系的主旋律，為世界的和平和發展做出貢獻。但這已經是孫子兵法原理的引申和運用，盡管與孫子兵法闡發的理論并不矛盾，卻與孫子兵法的基本指向拉開了距離。不可否認，孫子兵法的應用的確具有極其廣泛的空間，然而，不能也不應該將所有應用的領域所追求的目標都說成是孫子兵法的核心內容。就像毛澤東《論持久戰》的中心內容是中國戰勝日本侵略軍的戰略戰術，而不能因為其闡發的辯證思維可以運用于后發國家的經濟建設而將其核心理念說成是國民經濟指導原則一樣。

（責任編輯：劉慶俊）

What Are the Core Contents of The Art of War?

What are the core contents of The Art of War ? The author is of the opinion that as a classical military book, The Art of War mainly tells the strategies and tactics. Its core contents are to gain mastery over the enemy. Regarding the core contents of The Art of War as seeking peace for win-win is the over-interpretation of The Art of War .

The Art of War ; Core Contents; Gain Mastery over the Enemy

2016-9-19

孟祥才，山東孫子研究會顧問、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