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藏的記憶

劉英華

在那遙遠、艱苦的歲月，水果是百姓生活中的奢侈品，對于清貧如洗、解決溫飽亦成問題的家庭更是望梅止渴。在生活富裕的今天，水果則是茶余飯后的點綴，消遣的佐料，也是愛美女士減肥的上上佳品。

每當我輕啟塵封已久的那扇心門，思緒便猶如涓涓的山泉，一路低吟淺唱流進感懷幸福的回憶中。記憶里，我家的庭院中有一架葡萄藤，疏密有致的藤葉之間掛著一串串絢麗的紫葡萄。每到春天，哥哥們就把葡萄藤從解凍的泥土中，小心翼翼地挖出來，動作輕柔地順著藤蔓婉然的身姿慢慢捋順過來，然后放在事先搭好的木架子上，生怕折斷每一個枝杈，那愛惜的神情如同精心呵護他的弟弟妹妹一般。那時候我和弟弟都很小，弟弟生性頑皮好動，我們倆總是圍在哥哥們的身后問個不停，盼望著立刻就能吃到美味的葡萄。

當葡萄藤搭到架子上后，藤蔓漸漸冒出了新芽、長出翠綠鵝黃的嫩葉和須子，柔軟的須子宛如游龍一般慢慢爬向早已為它準備好的葡萄架上。不久枝枝杈杈間便盛開著芝麻粒大小、一串串不起眼淺綠色的小花。從這時開始，母親每天就會為葡萄剪須分叉，我和弟弟就在葡萄架下繞來繞去，順便拽兩個葡萄葉和須子放在嘴里嚼嚼，雖有些酸澀但味道還蠻清香，須子則像山野中的酸漿脆生耐吃。

夏天，葡萄架下是納涼的好地方，長長的藤架下，家人喜歡坐在一起看著頭頂上翡翠般新綠的葡萄聊天，充滿希望地等待葡萄成熟的喜悅時刻。我卻擔心貌似春蠶、柔軟的大青蟲從藤葉上掉下來，嚇得我不敢坐在藤架下納涼玩耍。

入秋以后，炙熱的陽光把青翠欲滴的葡萄著了一層絳紫色。經過秋霜一次次的洗禮與眷顧，轉眼之間宛如裹上一襲曼妙的輕紗，把高貴典雅，神秘妖媚的紫色恰到好處地潤色打造出來。絢麗的紫葡萄在藤葉之間更加璀璨奪目，惹得我和弟弟爭相搶摘。那個時候，父親特意為我們做個小馬凳，站在馬凳上，我和弟弟就可以摘到葡萄。母親擔心我太小摔壞身子，便扶著讓我體驗一下耕耘與收獲的喜悅。

酸甜適口的葡萄好吃樹難栽。入冬之前，哥哥們要把葡萄藤從架子上卸下來用繩纏好，深埋地下，等到來年春天再挖出來重新上架。看著哥哥們終于把葡萄藤埋到地里后，我也跟著長吁一口氣，心里在嘀咕，明年還可以吃到美味的葡萄！母親則囑咐哥哥們多壓幾鍬土嚴實些，然后放心地進屋給我們做飯吃。

葡萄藤下架期間，姐姐也很辛苦，買秋菜是姐姐的強項。菜市場上人山人海、人頭攢動。瘦弱的姐姐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拽都拽不出來。我則邊拽邊喊著姐姐，擔心她摔倒出不來。買回來的白菜和蘿卜還要儲存在菜窖里，就連比我小的弟弟也會派上用場，隨手遞上需要的繩子等物品，我則圍前圍后，兩只手插在衣兜里，不知所云地東瞅瞅西看看，享受童真的快樂及哥哥姐姐的細心呵護中。

我們家住的平房共有六戶人家，五戶人家栽有葡萄。三家都是普通的品種，顆粒大味道差。另外一家是青玫瑰香葡萄，口感好味道香卻顏色寡淡。我們家是紫玫瑰香葡萄，顆粒大小適中，外表樸實無華，酸甜適度，摘一粒入口，舌尖輕輕擠壓葡萄皮，濃郁的幽香即刻香飄滿室沁人心脾，令人沉醉與回味。

直到如今，我仍然鐘情于玫瑰香葡萄，秋冬季，水果首選蘋果、橘子、玫瑰香。玫瑰香不以香飄滿室而自傲，而是以柔軟的韌力，無懼無骨的風姿，贏得生命色彩的華美贊譽，把樸實不屈的藤蔓風格發揮到了極致。縱然攀附，卻從不自怨自艾，義無反顧地向前攀爬，并以積極進取的精神及時抓住機遇，走向碩果累累、香飄四溢的紫氣色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