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欣我不住閣樓

陳柏言

喬欣很安靜地坐在那個類似幽閉房間的置景里，取了眼鏡，裝束帶點幾輕熟的殺傷力。這一次的性感，讓她和那種在閣樓里長大的女孩兒的角色徹底分割了。慶幸這個年代，沒幾個人再會角那種不諳世事的本分，去規勸一個姑娘在故事里應該如何人設，所以她正在努力迎接生活接踵而來的經歷，盼望成為那種一面對鏡頭，不用醞釀，眼里就有人生的女演員。

演員的幸運，預示你得更早吃苦

現實里的喬欣比“關關”要幸運一些，在拍《歡樂頌》之前，她17歲就開始正式拍戲了，是班里第一位進劇組的。她的臉對著化妝鏡，說話時眼神盡可能地轉過來，以示禮貌，然后聊起17歲那年一輩子難忘的十一長假。那個長假她進了人生中第一個劇組，拍年代戲，在深山里的一個農村，山里只有一個酒店，周圍盛產林蛙和七星瓢蟲。“你早上起來的時候，能看到一整片紗窗上貼滿了七星瓢蟲，第一次對這種挺可愛的昆蟲感到‘密集恐懼癥’，鉆進來幾只是很正常的事，你隨時得檢查自己的枕頭和被子。”比七星瓢蟲更讓女孩兒感到無助的是，就算是吃一包泡面，也會有田鼠聞香而來，鉆進門縫想要分一杯羹。大白天劇組說起某某的被窩里鉆進了兩只田鼠的“鬼故事”，足以讓一個姑娘的神經瀕臨崩潰。

喬欣是一個比關關堅強太多的女生，比如聊起從前拍戲吃苦的事，已經有點兒云淡風輕的意思，不過出于女孩兒天真的本性，她基本上會把一籮筐哭笑不得的料全給抖出來。因為是班上第一個進劇組演戲的人，沒人告訴她在片場要自己帶小板凳，否則連坐下來休息的地方都沒有。“那會兒就是一個人去，一個人回來，所有事都要自己打理，沒到你演的時候，就在一邊站著等，有一次我連續站了9個小時，到自己上場的時候，腳差點兒邁不開。”整個10月恰好是那里的雨季，每天不分早晚地下雨，喬欣每天穿著布鞋從田間穿過去劇組，整個腳都會無可避免地陷進濕泥，還得時刻提防田間的田鼠尸體，一天下來，腳被泥水泡得起皺：“幾乎是第二天沒戲就哭，眼皮腫得跟桃子似的，有戲就自己憋回去，否則還得被導演說。那會兒膽兒特小，就跟關關一樣，當時想著我可能不太適合這行，要不就別干了。后來憋過了那股勁，也就習慣了，那是個很難挺過來的過程。”

她后知后覺做演員這行是有冒險意識的，當初的心理預備都太“虛”，把堅強當作單純打氣的口號，但面臨劇組環境那種精神天險一般的困難，內心立馬崩潰。喬欣想了很久，覺得那會兒是因為單純到一種對什么困難都逆來順受的心境，才心無旁騖地熬了過去。她自嘲沒有自己高估的那么堅強，但屬于那種哭完擦干眼淚再去想辦法面對的人：“演員，特別是新人演員，沒辦法去對現實坐以待斃，那會兒一個人到劇組，沒有助理，也沒有經紀人，遇到的所有問題都是在自己假設之外的，只能想辦法挨個兒去解決。慢慢地才發現自己‘轉’得決一些，可以游刃有余地去處理一些事。”然后片酬也從這個階段過來之后，慢慢上漲一些，她也有這個年紀女孩兒受買點兒東西的樂趣，哪怕就是一條超過一千塊的裙子，那種用辛勞滿足一下小小虛榮的快樂，足以很快修復受挫的狀態，然后下一次迎難而上的時候，還能再賣力勇敢一些。

有個道理她過了那幾年才明白：演員的幸運其實就是預示著，你比別人更早吃苦。而在這個行當里，吃得苦中苦也不一定就能戰為人上人，擔著跟那個年齡完全不符的風險和壓力，熬過來了，才是這一段人生的剛剛開始。

女人并沒別人想的那么愛攀比，更多是分享

23歲讓觀眾熟知，事前已經經歷了6年的演員生活，說眼睛里沒有一點兒故事，是不可能的。《歡樂頌》里的關雎爾這個角色，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有些讓喬欣的魅力退避三舍的意思。一開始導演也覺得她過于漂亮了些，所以讓她載眼鏡，把一臉膠原蛋白的光彩遮一遮。她很有些遺憾地眼羨了其他幾美好一陣，卻很幸運地在一群早已家喻戶曉的女演員里成為了一個一眼入心的記號。

戲里關關被職場風波刁難得束手無策，戲外喬欣剛進劇組那會兒，忐忑心悄比前者更甚十倍有余。盡管那會兒也演過《瑯琊榜》那樣叫好又叫座的戲，但并沒“火”到她身上去，進《歡樂頌》劇組面對的除了金牌導演，就是另外幾個早就聲名在外的女搭檔：劉濤是很資深的戲骨，楊紫是陪著一代人長大的童星，王子文天生就有股做明星的氣場……蔣欣更不用說了，喬欣笑著回憶，一開始她最怕的就是“華妃”，幾乎不敢說話，路上碰見繞著走，不拍戲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發呆。幸運的是，戲外的五美相處還要再和諧些，像劉濤、蔣欣這樣的大咖們，都是那種會主動接近、完全沒架子的人。

實際上《歡樂頌》故事里五美的友誼，被五個女孩完全帶出了劇情再回歸現實，剛播出那一陣也有很多人質疑：這樣五個所處社會環境和經濟條件不同的女孩是否能真的成為好朋友？喬欣這么理解這種看似有些理想化的友誼：“我一直覺得人的朋友圈是分群的，有人跟你一起拼事業，有人專門陪你講心事，你想一個朋友面面俱到很難，就像我們五個女孩私底下成為好朋友，也是在彼此身上看到自己缺少又需要或者是喜歡的東西。其實女人的友誼維系要比男人簡單，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多攀比，更多是分享，像我們五個有一個私底下的微信群，大家都在里面聊面膜、口紅，跟戲里的那種狀態幾乎沒什么差別。”成長是把眼鏡摘了，再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姑娘說起最近最開心的事，還是《歡樂頌》馬上開拍第二部，要進劇組了。

她也有大銀幕的夢想，特別想有機會接一個記錄自己最好時候的、打扮很漂亮的戲，就像張曼玉在《花樣年華》里那樣。但如果遇上《歡樂頌》的后續作品，她會不假思索就選擇后者：“我希望自己是一直陪伴關關長大的人，也想她的生活不要像安迪、樊勝美那樣起太大的波瀾，不想時間給她太沉重的故事。對女孩來說，成長的經歷，足夠懂事就好。”

談到尾聲的時候，喬欣的妝上好了大半，讓人已經快忘了她進門跟每個人握手問好時的素顏模樣。她今年剛要滿23歲，身上有種女孩兒剛一邁步就意氣風發的自信。這種自信跟她在戲里時常扮演的、那種在閣樓回護里長大的女孩的氣質完全不一樣，她可以在攝影帥的鏡頭前為性感“犧牲”一些這個年紀里情理之中的東西。然后她想盡可能地在接下來的故事里，把自己成長更加成熟、真實的一面，投射在她珍惜疼愛如現實存在的角色身上：“她實在太需要保護了，在沒人確切地能照顧保護她之前，這個女孩應該再堅強、果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