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羅旭
導報:對您個人來說,雕塑、繪畫、建筑這三者之間有著怎樣的關聯(lián)和區(qū)別?
導報:藝術家通常都是只看重表達自己的思想情感,只關心作品的視覺造型,可是您到了后面卻想著要把房子起來,這種思維轉折是怎樣發(fā)生的?
導報:藝術家做建筑,挑戰(zhàn)在哪里?
導報:您對于項目的構想是怎樣形成的?憑借什么形成?
導報:建造之初,您如何有信心使它實現(xiàn)?又經歷了怎樣的過程?
導報:在萬花筒這個項目中,您想表達什么?您認為實現(xiàn)了嗎?
導報:透過這些建筑空間,我們能夠感受到一種很震撼的精神力量,您是如何賦予它這種力量的?
導報:您打算如何使用萬花筒?后續(xù)將圍繞它開展怎樣的活動?
導報:根據您的創(chuàng)作經驗,藝術靈感通常在什么狀態(tài)下可以最大程度地被激發(fā)和呈現(xiàn)?
導報:您以一個非建筑專業(yè)的身份做了一件非常專業(yè)的事情,現(xiàn)在能否再回過頭,以局外人的身份,談談您對建筑行業(yè)的看法?
羅旭:雕塑、繪畫、建筑,三者原本是一體的,她們生下來就已經很完整,緊密粘合在一起,不分你我,健康而又美妙、好看、有趣,又中用。美妙的女性一定是這樣,好看、有味、中用。建筑應該就是如此品質的女性。
近代快餐式的社會進程,早已把她完全的、無情地肢解了,腿、軀干、屁股,已經失去了完美,更缺好用。
被肢解后的各個單體,自言其說,自戀、自大,深深迷醉于自戀、自嗨。最大的問題是,不主動去粘合對方,也不相互學習,只是堅信自己最牛。
羅旭:藝術家的天賦之一是敢于裝瘋(真瘋是一種極致)或自戀、自己嗨,或具有很多面的想入非非。。。這些都有一點輔助創(chuàng)造力的功效。如果想蓋個房子玩玩,只要別把自己完全逼進“視覺”、“思想”的胡同里,一氣之下自己把自己踢死在墻腳下就行。造個好看、透氣、中用的房子,其實如烹小鮮。還有,先別狂躁‘收一收、靜一靜心,先弄清楚,蓋的是豬圈、雞鴨圈,還是適合人做愛生娃的窩,或者是公共場館,或是自己給自己弄的秀場。弄清楚每件事的特質之后,余下的就是恭請賜教,向豬雞狗鴨請教,向懂得可能性的建筑師請教。當然,別學他們拼圖、復制、偷梁換柱就行,其他仍有可學的東西。而真正核心的一點,是在日常生活中有沒有判斷力,會不會用心去感悟生活中的一點一滴。——天才是有的,滴水穿石也是成立的。
我剛60,經歷必然種種,60歲的人做60歲該干的事情,這叫“順其自然”。
羅旭:藝術家做建筑“蓋房子”,真正的挑戰(zhàn)是能否轉型——從自戀轉到可以被戀,從自戀轉到無我,從自嗨轉到眾人皆嗨,從大劈叉獨作秀轉到令眾者集體作秀,做個可被摸,可被啃,可下咽的,陽光下虛實相生的小物件,可以相互把玩的小物件。對我而言,這才是挑戰(zhàn),終生的,未來世的挑戰(zhàn)。其實是終生的修煉!
羅旭:我并沒有什么項目的意識,不然我可能早已沖進開發(fā)商的隊列中,撈幾粒小糠。只是我在昆明的工作室“土著巢”里呆了近20年的時間,閱人數數,耳染雜聞,市場腳丫子著地,眼觀浮云,點點滴滴,從中嗅到了些人間煙火透出的臟雜、甜適的“氣”和“味”。如果各種機緣到了,我揮動小竹竿,輕松自如,雖一點底氣,確源于粘合。同樣,我想用我的粘合力,去粘合一些能夠粘合在一起的東東。
羅旭:我的信心源于我對常識的積累,更源于我沒把它當作撈錢的機會。我熱愛這件事情,樂為義工,無為而為,事情就簡單得多。
就地取材,材料包括人才,是我現(xiàn)在蓋房子的主旨,過去10多年間,我設計過一堆一堆的很玄乎的房子。現(xiàn)在我選擇退步,退到生活與人性、地理環(huán)境共同相關的常識基點上來。我不習慣跟風,做個跟屁蟲,大家伙往西沖的時候,我往東慢慢地玩。也沒體力踢開貪婪的人群去鍋里搶肉,這一切是我做事信念的基本條件。有了它,其他就不是太大問題了。
羅旭:我只是簡略地放大了少年時代對萬花筒的記憶,并放大了她的用途。現(xiàn)在只是空筒,五彩的小片片,大故事將會是她們、他們、他或她。每一個人都愿意去接觸、去撫摸,她就會燦爛。
羅旭:我骨子里、細胞里的對立面令我備受折磨,忽低調,忽高唱,忽有生機,忽又死沉,或過于求靜,或過于行躁動,或有思,或無想,他們同時并存,有時把我養(yǎng)潤,有時把我烤干。如果我未吃多撐著,酒八成,甜飽的睡,兩個對立的細胞便可能“音聲相和,前后相隨,有無相生,難易相成”。反之,則音聲不和,前后斷篇,無不生有,難易都不成。若我的所作所為有如上者,無玄乎可言,也無大智大勇之懷,僅僅是無大貪念,睡得好的一種現(xiàn)象。反之,則后之。
羅旭:我希望“萬花筒”是眾人的嗨場,少數人的精心場,彼此樂于相互吸引的場。智者的道場,商家的賣場。也可以做訓驢子磨面的場,養(yǎng)雞養(yǎng)鴨生蛋的場。未來世杰克遜的大秀場。總之,我的心愿是讓“萬花筒”派上用場。
羅旭:我的所謂靈感,源于數不盡的耳聞目染,無休止的折騰,痛苦與喜悅的交織,發(fā)呆發(fā)到勝過傻子,主要源于幻想之心從未完全死過。
羅旭:從都市到鄉(xiāng)村,建筑行業(yè)的革命性前提條件是,政治家開始瘋狂,企業(yè)家跟著瘋了,藝術家、建筑師再赤裸沖出一絲不掛,三者狼狽為奸,熔爐為一體,建筑的革命性才會開始。
喜人的革命性時刻雖未到來,但,拼圖、復制、偷梁換柱,貪財、套名、拿錢走人、毫無擔當的奔小康時代,也應該告別了。
這個行業(yè)里的人們,假如你們的工作、生活方式,曾如名妓也沒有關系,只要那敢于“怒沉百寶箱”的根未死,人們自會高高地敬仰。
INTERVIEW: Luo Xu

?《云南建筑》李婭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