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眼

陶永燦

迎春花開了，我們脫去了冬衣，在禾場坪里舉行彈弓射箭比賽。

“你們要提防一下巖鷹。”每當我們玩得忘形的時候，母親就這樣提醒我們。我便停下片刻，拿眼睛去尋找我家的母雞和它的孩子。

見它們安然無恙，我們便繼續比賽。正玩得起勁，母親忽然“噢嚯噢嚯”大叫起來，我回過頭，只見一團黑影從禾場坪騰空而起，一下子就飛到天上去了。

巖鷹！是巖鷹！巖鷹的爪子上還抓著我家的麻花母雞！

我提著弓箭就追去。巖鷹在空中飛翔，我舉起弓箭，把箭“嗖”地射出去。陽光直射過來，我看不清我的箭射向何方，只聽到“嘩啦”一聲，什么東西“噗”一聲掉到地上。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家的麻花母雞就連滾帶爬地從我腳邊跑了過去，狼狽不堪地回家去了。

天哪！難道我射中巖鷹了？如果是那就太神奇了！如果不是，那么我家的母雞怎么會逃脫鷹爪呢？我愣愣地站在那兒，有點想不明白。

那只巖鷹此刻正停在山邊的一棵雞爪槭樹上。它的一雙小眼睛泛著一種特殊的藍光。

晚上，父親回來了。聽了我和母親的敘述，他對我說：“明天跟我上巖鷹嶺去！”我知道，父親是想斬草除根，以絕后患。而要除掉它，當然只有去巖鷹嶺掏了它的窩。

第二天早飯后，父親和我朝巖鷹嶺出發了。爬上山峰，我們看見一棵歪脖子松樹上有一個臉盆大的鳥窩，我二話不說，往掌心里吐一口唾沫，搓一搓，開始朝樹上爬去。

“有蛋嗎？把蛋全掏出來。”當我爬到樹梢，夠到鳥窩時，父親在下面喊。

我把手朝鳥窩伸去，里面有四只小鷹！聽到動靜，四只小鷹立即搖搖晃晃站起來，張開黃色的小嘴巴，“嘰嘰”叫著，以為我是它們的媽媽呢，看樣子它們餓得不行了。

“沒……有。”不知為什么，我第一次對父親撒了謊。

就在這時候，危險悄然而至——一只巖鷹無聲地飛過來，擦著樹枝，在我頭頂不住地盤旋、盤旋。父親舉起火銃，朝著天空放了一槍。巖鷹拍著翅膀躲了一下，可不一會兒又來了，而且離我更近了，但它沒有攻擊我，好像只是在警告我。

我看清了，它就是昨天抓麻花母雞的那只巖鷹，它的眼睛，依然泛著藍幽幽的光。

我忽然明白麻花母雞為什么能夠逃脫了，一定是那只巖鷹看見麻花母雞也是一位母親，它心慈爪軟，爪下留情了。我同時也知道了，為什么那只巖鷹會鋌而走險，公然跑到我家禾場坪去抓雞，因為它也有四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幾天以后，我遇見村里的老獵人艾爺爺。艾爺爺告訴我，藍眼鷹是最善良的鷹，平常以食腐肉為主，不到萬不得已，它是不會傷及別的生命的。

臥龍摘自《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