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山詩文賞析（十八）

心廣

原文：我生萬歷四七秋，顯皇膏雨方寸留。圣孫龍翔翔桂海，力與天吳爭橫流。峒煙蠻雨困龍氣，我欲從之道阻修。嗚呼一歌兮向南哭，草中求活如猬縮。

出處：《姜齋詩集·憶得·仿杜少陵文文山作七歌》，《王船山詩文集》，中華書局版。

賞析：這是船山對自己生平經歷和心路歷程描述的一首詩歌，深情地道出了船山生活的時代是何等的動蕩不安和亂象叢生，也揭示出船山一生懷才不遇，壯志難伸的人生坎坷與不幸。船山生于明萬歷四十七年，即公元1619年。其家族在衡州系卿大夫“閥閱”世家，然其先世只“遺薄產頃余”，至船山出生時“薄田不給饘粥”，“蕭然無長物”。雖然家道中落，但船山家人內心仍存留有對皇室“膏雨”的感念，有一種效忠家國天下的濟世情懷。明清鼎革之際的時代變局，使王船山通過科舉考試入朝為官的夢想破滅，他毅然決然地投身于武裝抗清的斗爭中。抗清失敗后，投奔南明政權。船山對朱由榔在廣東肇慶成立的永歷政權懷抱希望，肯定朱由榔為神宗朱翊鈞的“正胤”，屬于“圣孫”，其活動具有“龍翔”的意義，桂海是對產桂的兩廣的又稱。他把清兵比作《山海經·海外東經》中所說的海神，自己雖然力量微薄，還是要奮力與之抗爭，“爭橫流”表達了他挽狂瀾于既倒、還我河山、恢復漢室江山的豪情壯志。“峒煙蠻雨”形容煙雨暴蠻，以此來比喻永歷帝所處的內憂外患的困境。“我欲從之道阻修”，揭示了自己欲效忠永歷政權然而道路險阻且漫長的真實狀況。“嗚呼一歌兮向南哭”，船山雖有精衛銜木石以填海的滿腔熱血，可是永歷政權的出仕生涯卻讓他險些丟掉了性命，這種“精衛欲填填不得”的遺憾和憤懣，真叫人欲哭無淚。“草中求活如猬縮”，形象地再現了船山流亡湘南一帶艱難困苦的生活。但是即便生活困厄，卻絲毫不能動搖他對國家民族多災多難的牽掛與關心。他在湘南流亡期間授徒講的是《春秋》的微言大義，向學生灌輸的是復興民族、振興華夏的愛國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