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人不償命

徐玲

也不知道萬老師為什么有這樣的規定：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不能和自己的好朋友坐一起，非得跟教室里的同桌坐一起。她難道不知道嗎？在教室里已經和同桌坐得非常厭煩了，到圖書館不換換花樣，是非常無聊的事情。

陶小真對這個規定很有意見，誰讓她的身旁坐的是毛一天呢，這個臟兮兮的家伙。

陶小真其實很想跟柳葉眉坐一起，不是因為柳葉眉是班長，陶小真想巴結她，而是因為柳葉眉真的是一個不錯的朋友，有見識有禮貌，品學兼優。更可貴的是，她尤其照顧新轉來的陶小真。

現在，圖書館的第三閱覽室里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同學們都津津有味地看著自己喜歡的課外書。就連萬老師，也被一本英國小說吸引得如癡如醉。

陶小真捧著一本童話雜志，怎么也靜不下心。

她對著身旁的毛一天橫過來看，豎過來瞧，怎么都不順眼。最后，她的注意力集中到毛一天胸前的紐扣上。有一顆黑色的扣子好像快要掉了，搖搖欲墜的樣子。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紐扣快掉了。”陶小真對毛一天說。

為了不影響其他同學，陶小真說這話的時候很小聲，仿佛在跟自己說。

毛一天傻愣愣地盯著一本書看，眼睛一眨不眨，表情甜蜜。

陶小真突然發現，這家伙的眼睫毛相當地長，跟假的似的。

男生長這么長眼睫毛干什么？陶小真搖搖頭。

“喂，你的紐扣快掉了。”陶小真再說一遍。

“哈哈哈……”毛一天突然很放肆地笑，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在閱覽室里看書，而不是在自己家的馬桶上看書。

毛一天突如其來的笑聲驚擾了許多人。他們有的正漫游在故事情節中，有的正為主人公悲劇性的命運感嘆連連，有的正興致勃勃地和書中人物交談，當然也有的假借讀書的名義偷偷摸摸想著心事，或者打著瞌睡。總之，這些人的思維全都被毛一天打斷了。

每個人都憤怒地注視著毛一天，仿佛看著一只過街的老鼠。

毛一天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失態，而是繼續看他的書。

“哈哈哈……”毛一天笑得更放得開了，完全旁若無人。

“毛一天！”穿著一身長裙的萬老師摔下自己的雜志，從閱覽室一頭飄過來，一直飄到毛一天身邊，“你能不能安靜一點？這兒是閱覽室，不是你們家客廳。”

毛一天沒有聽見。

萬老師“刷”地一把抓起毛一天看的那本書，只見封面上赫然寫著：笑死人不償命。

毛一天意猶未盡繼續笑：“嘿嘿，笑話書，很好看的。”

這家伙還以為萬老師對他的書感興趣呢。

萬老師把書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看完了問毛一天：“這本書沒有編碼和印章，它不是我們學校圖書館的。是你的嗎？”

“是啊，”毛一天承認，“是我從家里帶來的。”

“它是非法出版物。”萬老師認真地說，“沒有書號.就連出版社也是憑空捏造的，‘天馬出版社，你聽說過嗎？”

毛一天抓抓頭發：“管那么多干嗎？只要好看就行了。”

萬老師的臉變長了。

同學們全都擦亮眼睛、豎起耳朵，等待著萬老師處理這個自以為是的家伙。要知道，擅自帶書進閱覽室是一件不允許的事情，何況那是非法出版物，更何況這家伙還嘴硬。

“毛一天，你閱讀課結束后到我辦公室里去。”萬老師最后說。

同學們非常失望。為什么萬老師不當著大家的面處理這件事情呢？一場好戲就這樣收場，人人都感到很遺憾。

不過很快，同學們就各自在心里盤算毛一天進辦公室后的下場了。

“你說，萬老師會不會請毛一天的家長？”吳亦鋒一直在玩小東西，不是轉那種圓形的小牌，就是捏發黑的口香糖，或者剝自己的手指甲。現在他忍不住了，非說話不可。

柳葉眉用一根手指豎在自己嘴唇上：“噓——”

吳亦鋒胸口堵得慌，朝對面的馬家擠眼睛。

馬家也朝吳亦鋒擠眼睛。

擠來擠去也沒意思，所以雙方擠了幾下就不擠了。

馬家去拉田園園的衣服：“你想不想看毛一天的那本書？”

“不想。”田園園是個乖女生，知道是非法出版物，她當然不想看。

“可是我想看，”馬家說，“你能不能課后到萬老師那兒把那本書要回來，我真的很想看。”

田園園嘟著嘴：“我可沒這個本事。”

馬家瞪圓了眼睛：“不試你怎么知道沒本事呢？”

田園園小聲說：“我試試。”

盛好俊這時候也不安分了，他一直在看毛一天。

“別東張西望，”趙蔓說，“好好看書。”

盛好俊說：“不就是看本書嗎？至于被叫去辦公室嗎？萬老師是不是小題大做了？”

趙蔓笑笑：“放心吧，萬老師不會把毛一天吃了。”

“萬老師如果要吃毛一天，我第一個要救他。”盛好俊仗義極了。

“為什么？”

“因為毛一天知道許多笑話，我想讓他講給我聽。”

原來如此。

看來，不止一個人對毛一天那本《笑死人不償命》垂涎三尺呢！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毛一天在一伙人的簇擁下跟在萬老師屁股后面，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辦公室。那樣子仿佛不是去挨批評，而是去領獎。

“毛一天，”吳亦鋒在后面說，“你得想方設法把那本書要回來，我想看。”

“我也想看。”

“我也是。”

毛一天突然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不是嗎？擁有一本人人都眼饞的書，難道不值得自豪嗎？

到了辦公室門口，陶小真送毛一天一句話：“我建議你主動道歉。”

毛一天很不服氣，憑什么主動道歉。那本書又不是他搶來的，也不知道是誰擱在毛爸爸電器行里的，他順手牽羊給牽來了。

萬老師把門關好，讓毛一天和她面對而，她坐著，毛一天站著。

“學校圖書館為你們準備了那么多精品讀物，你為什么還要把亂七八糟的書帶來？”

毛一天解釋：“這不是亂七八糟的書。它裝訂得很整齊。”

萬老師嘆一口氣：“毛一天，你是不是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過錯？”

毛一天想說“是”，又想說“不是”。

萬老師把那本《笑死人不償命》放在桌上：“你想不想拿回這本書？”

“想。”毛一天脫口而出。

“叫你家長來拿。”

“那我不要了。”毛一天反應很快，“送給您吧。”

“嘿，我說你夠機靈的！”萬老師生氣了。

“萬老師您別生氣。”毛一天指著那本書說，“您要是實在想生氣，就看看這本書吧。那上面有許多笑話故事，您看了以后一定生不了氣。”

萬老師氣得說不出話。

“萬老師，”田園園冒冒失失地推門進來，“我可不可以向您借毛一天的那本書？”

萬老師橫著臉說：“不可以。”

田園園失望地出去。

盛好俊突然闖進來：“萬老師，您處理好毛一天了嗎？活動課開始了，我想拉他去踢足球。”

“不行。”萬老師嚴肅地說。

盛好俊無奈地出去。

柳葉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萬老師，毛一天的抄寫作業還沒有做完，我可不可以拉他去補作業？”

“什么？他到現在作業都沒做完？”萬老師看著毛一天搖搖頭，“去吧去吧，快點兒把作業做完。記得以后不要再把亂七八糟的書帶來……”

毛一天早就飛出去了。

“謝謝你！”毛一天真誠地對柳葉眉說，“你比陶小真好多了。”

“是她讓我救你出來的。”柳葉眉說。

毛一天感到震驚：“不會吧？她巴不得我死在里面。”

柳葉眉笑了，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