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寧與奧登博格爾事件的宣傳

趙永華 吳文偉

弗拉基米爾·奧登博格爾（Владимир Васильевич Ольденборгер，

1863-1921）是莫斯科自來水廠的負責人、總工程師，被稱為“莫斯科自來水廠之父”，1921年因不堪忍受政治迫害而自殺。列寧以此事為契機，領導了一場蘇俄媒體反官僚主義、愛護專家的大規模宣傳活動。

1863年7月25日，奧登博格爾出生于俄國切爾尼戈夫省諾夫哥羅德北部地區。從小他就夢想成為一名醫生，但考大學時在母親的勸說之下報考了莫斯科大學數學系。四年后他順利畢業，獲得了數學科學與研究的學士學位。奧登博格爾從1896年起就在莫斯科自來水廠工作，一直到1921年自殺。他初到自來水廠的時候，只是一名普通的機械師。經過多年的努力，奧登博格爾成為該廠的總工程師。在他的領導下，莫斯科自來水廠的設備代表了當時最新的科學和工程技術，甚至直到現在這套設備還沒有落伍。現在的莫斯科人仍然滿意地飲用著這套設備生產出來的水，人們認為這是生態純凈、甘甜和健康的自來水。除了設備先進外，在奧登博格爾的技術指導下，莫斯科的自來水供應實現了電氣化，此舉推動了當時很多水站安裝上電氣化的離心泵。

1917年9月，奧登博格爾成為莫斯科自來水廠的負責人。十月革命后他繼續領導工人們生產。不論是政治運動、戰爭還是罷工，都沒有影響到自來水廠的正常工作。十月革命后，莫斯科自來水廠來了握有權力的新領導，廠里各個工段的工程師都得主動檢討自己的行為，進行改造學習。不諳世事的奧登博格爾宣稱，自來水廠的新領導是專橫的，他們所采取的行動是一種直接、公開反對工人階級的獨裁統治。結果奧登博格爾遭受到誣陷和迫害，這使他深感絕望，于1921年11月30日深夜自殺。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亞歷山大·索爾仁尼琴在他的《古拉格群島》中有一段關于奧登博格爾的描述：“他在莫斯科自來水廠工作了近30年。期間，他經歷了四個國家杜馬、三次戰爭、三次革命，整個莫斯科都在飲用他提供的水。他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這么一個自來水廠。”

奧登博格爾的死震驚了整個莫斯科。1922年1月3日《真理報》刊發簡訊《工程師奧登博格爾自殺》，其中提到：根據俄共（布）莫斯科委員會（Московский комитет）的意見，莫斯科議會（Московский Совет）成立了一個特別委員會，專門調查工程師奧登博格爾自殺的原因。經調查，委員會認定死者是一位技術精湛、忠于職守的工作人員，并稱造成奧登博格爾自殺的原因很復雜，一方面是每天沉重的日常工作使其不堪重負，莫斯科自來水廠的緊急情況三人小組，非但沒有幫助奧登博格爾提高自來水廠的地位，還極力給奧登博格爾的日常工作制造困難。另一方面是奧登博格爾內心的崩潰使其走向絕路。工農檢察人民委員部的一位高級視察員（也是三人小組成員之一）對奧登博格爾的工作采取粗暴、挑剔和官僚主義的態度。另外，還有一名高級視察員（過去是自來水廠的管理員）對奧登博格爾進行持續不間斷的迫害。此外，還有兩個工廠工人，毫無根據地將工廠技術混亂和黨支部成員之間的不和諧歸罪于奧登博格爾。以上種種情況，最終造成奧登博格爾精神崩潰并選擇自殺。委員會認為，其中一位高級視察員，不僅不能再繼續擔任工農檢查人民委員部里的職務，而且也不能擔任其他任何公職。另一位高級視察員，應撤銷其現職，不能再與莫斯科自來水廠有任何聯系。兩個涉事的工人，應調離該廠，去往其他單位。

列寧閱讀了簡訊后，立即起草了兩個文件草案。一個是《俄共（布）中央政治局關于弗·瓦·奧登博格爾案件的決定草案》。列寧認為，《真理報》有關工程師自殺和對此案調查情況的報道極不充分，建議政治局將全部責任人提交法庭審判，并在所有蘇維埃報刊上公布；責成司法人民委員部認真審理此案；責成黨的中央組織局設立黨的特別法庭，公開審判自來水廠的整個黨支部；指示《消息報》和《真理報》：“發表一批有分量的文章，評論這個令人氣憤的案件。”（《列寧全集》第二版42卷第377頁.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在另外一個草案中，列寧強調：“凡是在蘇維埃企業中發生的工程師（和專家）被害事件，連同調查結果，都必須呈報政治局”，在草案的末尾列寧還附言“此案令人氣憤，要狠敲警鐘。”（同上，378頁）1922年1月5日，政治局會議通過了這兩個決議。

關于該案件的宣傳持續了兩個月，其指導思想是：堅決反對官僚主義和黨內腐敗，呼吁輿論根治這一頑癥；消除敵視非黨專家的做法，愛護專家，維護他們的利益，保障專家的各方面需要。列寧指出：我們的一切領導機關，無論是共產黨、蘇維埃政權還是工會，如果不能做到像愛護眼珠那樣愛護一切勤懇工作、精通業務和熱愛本行業務的專家（盡管他們在思想上同共產主義完全格格不入），那么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就不可能取得任何重大的成就。（同上，374頁）

1922年3月8日至14日，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最高法庭對工程師奧登博格爾自殺事件進行了審理，并最終對罪犯做出了判決。其中，負有直接責任的黨的干部季·謝杰爾尼科夫被判處一年監禁，其他有悔改表現的四人受到公開譴責，并剝奪擔任蘇維埃公職權利三年。<＼＼Y8＼本地磁盤 （F）＼2011-新聞前哨＼2016-2＼BBBB-.TIF>

（趙永華為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博導，新聞與社會發展研究中心專職研究員；吳文偉為該校新聞學院碩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