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煙和狼糞有關系嗎

岑嶸

公元前144年6月的一天，雁門關上的士兵看到了滾滾而來的匈奴騎兵。負責通訊的信息傳遞長官，也就是烽燧長大喊一聲，命令士兵點起了狼煙。

詞典對“狼煙”是這樣解釋的：“古代邊防報警時燒狼糞升起的煙，借指戰火。”唐朝的段成式在《酉陽雜俎》中說：“狼糞煙直上，烽火用之。”北宋的陸佃在《埤雅》中也提到：“古之烽火用狼糞，取其煙直而聚，雖風吹之不斜。”

不過，一個叫威廉·林賽的美國學者卻對“狼糞說”提出了質疑。他懷疑的根據是供給和需求。

首先，林賽分析了狼煙的需求。2007年至2009年，中國國家文物局曾對明長城進行了全面的勘測，明長城全長8851千米，其中守護京師的部分長388千米，有敵樓和烽火樓1675座。林賽說：“如果我們為每座敵樓和烽火樓準備一筐2千克重的干狼糞以備用，那么總共需要3350千克，即3噸多的狼糞。以此類推，用在整個明長城上的狼糞得重達50多噸。”

那么市場上是否有這么多的狼糞呢？林賽的分析是，蒙古狼是以幾只到幾十只為一群的群居動物，而且有嚴格的領地觀念。研究表明，狼所占地盤的面積大小依賴于被捕食動物來源的多寡，小到十幾平方公里，大到上千平方公里。如果狼糞是主要烽火原料的話，狼糞的尋找工作則是一個耗時費力的巨大工程。長城烽火的傳遞功能在明朝時被頻繁使用，要做到供求平衡是異常困難的。

歷史的真相或許是狼煙和狼糞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我們干嗎不驗證一下這件事呢？

《狼圖騰》的作者姜戎專門做過一個實驗：“燒狼糞就像是燒羊毛氈，冒出的煙為淺棕色，比干柴堆冒出的煙還要淡。干柴燒成了大火，狼糞也終于全部燒了起來，最后與干柴一起燒成了明火，連煙都幾乎看不見了，哪里有沖天的黑煙？連沖天的白煙都沒有，哪里有令人膽寒的報警狼煙？哪里有妖魔般龍卷風狀的煙柱……”

中國最重要的邊防安全，顯然不可能維系在這些稀缺的糞便上。“狼糞說”從唐朝開始就以訛傳訛，燒狼糞變成了事實。比如明朝的大將戚繼光就抱怨：“在南方，狼糞太難找了。”

那么古代烽火臺燃燒的究竟是什么呢？敦煌學學者李正宇曾在西北地區的許多烽火臺遺址里發現燃燒蘆葦、紅柳等植物留下的殘跡。因此，他認為烽火臺燃燒的實際上是蘆葦、紅柳，甚至是雜草。

至于為什么古人把烽火稱作“狼煙”，李正宇認為，狼是匈奴、突厥、吐蕃等少數民族的圖騰。這些少數民族的軍隊在當時被中原的漢人稱為“狼兵”，其君主被稱為“狼主”。所以，古代漢人把少數民族入侵時漢人特地燃起的烽火稱作“狼煙”。

2000年前的某一天，士兵們在一座烽火臺里反復背誦著“烽火使用手冊”：匈奴人白天入侵，舉起兩個蓬（籠狀的草編物），同時點燃一堆積薪（柴堆）；晚上入侵點燃一堆積薪，同時在烽燧周圍的堠墻上點燃苣（用蘆葦或芨芨草綁扎的草把）火，在天亮以前不準熄滅……他們一遍一遍地記憶，同時不時向遠方眺望，等待著那些比草原狼更兇殘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