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曉培
創業的“水深火熱”,張振棟都趕上過。想起2010年12月的那個晚上,張振棟依舊覺得“真的是很冷很冷”。
2005年,張振棟賣了一套房子湊了300萬元,通過MBO(管理層收購,Management Buy-Outs),脫離了前東家、日本最大手機郵件提供商Net Village,創建了安卓市場聯盟UUCUN(悠悠村),并很快做到了行業第一。然而,2010年因為一次廣告業務觸礁,導致網站被封,公安工商又不斷找上門來,員工也陸續辭職。
但磨難并沒有就此結束,先是因為一位同事吸煙,造成辦公室火災,接著重新裝修時噴淋頭漏水,又造成了水災。這三件事情都發生在一個月里。
“真的非常絕望,覺得老天對自己很不公平。但你是CEO,是創始人,所有的郁悶、孤獨只能你一個人承受。今天晚上再絕望,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還得照樣戰斗。”張振棟對《財經天下》周刊說,正是因為經歷過這一段艱難時期,再次創業做波羅蜜后,遇到再多的困難,都是“小case”。
二次創業
2013年7月,百度出資6000萬美元收購了悠悠村,張振棟家里又添了一對雙胞胎。財務自由,生活美滿,他想過做做投資,過簡單舒服的日子,但射手座的骨子里流著不安分的血液,“閑了蛋疼,還是希望有一個新的想法去做”。
2015年3月,張振棟去了一趟日本,發現幾乎每個當地的中國人都在做代購。張振棟通過洋碼頭約了十多個買手當面交流。一聊,“就覺得這個事情好像不對呀,風口很大,但里面好像又有很多痛點”。
“他們在松本清藥妝店買一瓶眼藥水,再賣到中國,基本上能賺50%的毛利,我覺得這不合理,信息又不透明。”張振棟對《財經天下》周刊說。他看到各種各樣的海淘平臺如雨后春筍般生長出來,也注意到針對各平臺貨源真實性的質疑此起彼伏,“所以,我在想,是否能做一個最真的跨境電商”。
從日本回來的第二天,成為資本的執行董事沙燁約張振棟吃飯。成為資本此前更偏向中后期,也是優酷的大股東。沙燁問張振棟近期有沒有什么想法,張振棟就提到想做海淘。既然照片也能PS,干脆照片也不拍了,直接做直播,把商品包括價格直播給用戶看。
“如果你準備做了,我們就給你300萬美元,也不做什么盡職調查了,就信你這個人跟這個方向。”沙燁說。飯吃完了,天使投資就敲定了。
因為想還原一個最真實的跨境購物場景,張振棟想到了周星馳在《大話西游》里的那個能讓時光倒流的口訣,“波羅波羅蜜”,于是公司就起名波羅蜜。
“現在所有跨境電商都表示自己是正品,但消費者卻總是持懷疑態度,而波羅蜜通過現場視頻,可以提升消費者的信任。”LB投資中國區合伙人Tony Park說。
LB也是悠悠村的投資人,投資悠悠村不到半年,便因為百度的收購而退出,大賺了一筆。2015年4月,LB得知張振棟有新的創業項目后,決定投1000萬美元給他。
波羅蜜聯合創始人、COO潘自強技術出身,加入公司時是CTO。2014年,潘自強離開百度創業,知道張振棟出售悠悠村手里有錢,就找到張振棟希望能投資自己。“反正非常不靠譜的一個項目,跟我說了一個小時我都沒聽懂,所以我就勸他不要做。”張振棟對《財經天下》周刊說,“但這哥們兒,不但很努力,還非常work smart,很理想化,不論對自己還是招人,要求很高。”正是這種執著專業打動了張振棟,當有了創業做直播形式的跨境電商的想法后,張振棟就邀請潘自強加入。
經過4個多月的準備,2015年7月,波羅蜜正式上線。但準備的過程并不輕松。“我們所要的就是‘真,但‘真這個字,我要為它付出很大的代價。”張振棟說。
直播進化
要把當地價格暴露出來,還要以同樣的價格賣到中國,自己又沒有供應商,該怎么做?有一條捷徑擺在張振棟面前——可以在中國找一些批發商或者是小的供應商供貨。但如果這么做,本質上又變成了一個分銷渠道。
“我就應該跟他們(日本的零售商)一樣,他們賣給日本人、韓國人什么價格,我賣給中國人就是什么價格。”張振棟決定不從國內進一分錢的貨,全部百分之百從源頭進貨。但一開始他們在日本沒人、沒供應鏈,“真的是一瓶水從店里面買進來一百塊錢,就賣給中國人一百塊錢,就死扛”。
“做這個東西,第一天我們壓力就很大,量做得越大,虧得就越多。”張振棟說,成本壓力逼著波羅蜜在第一天就開始尋找供應鏈,供應鏈毛利也開始慢慢上升,從最初的0利潤,到5個點、10個點、22個點,到今天商品毛利已經超過40%,有一些商品到80%左右。
在表現形式上,張振棟一開始就想到了直播。然而,直播并不容易做。一開始,波羅蜜的直播形式很單一,就是進店拍攝商品、貨架和價格標簽,每天觀看直播的用戶不超過100個。“因為你會覺得很無聊,每天看店頭采購的過程沒有內容化,沒有意義。我們發現,這能夠迅速幫我們提高轉化率,但是留存、復購并不是特別好,后來我們想了第二個版本。”
波羅蜜直播的第二個版本,跟今天的網紅模式很像,請一些日韓比較帥的男主播做直播。這個模式做了一個多月,張振棟就感覺到,這個模式波羅蜜并沒有優勢。“國內找一大堆網紅就行了,我在海外搭這個團隊干嘛呢?”張振棟說。而且,小網紅帶來不了流量,大網紅的薪水又水漲船高,賣掉的貨物還覆蓋不了成本。
張振棟感到焦慮的時候,日本的文化面膜公司Pure Smile突然邀請波羅蜜去他們公司做場直播。當時看完這個直播,張振棟感覺很興奮,他決定以后的直播就跟波羅蜜的日韓BD(品牌推廣)走一條線,跟品牌方共同做。
“我覺得,大棟(張振棟)是一個永遠有危機意識,能不斷產生新點子的人。”波羅蜜聯合創始人水野對《財經天下》周刊說。
在悠悠村的時候,水野是張振棟的助理,兩個人一起共事10年多,目前主要負責波羅蜜的采購工作。水野認為,張振棟之前的創業經歷強化了這一點,他給所有機會的嘗試時間都是有限的,如果在一定時間內沒有效果,那么立刻換下一個點子繼續試。“大棟不是那種少年得志一飛沖天的創業者,是扎實的互聯網老兵。”
不過,品牌直播也不能一蹴而就。因為要一家一家地跟品牌簽約,一開始根本不能做到每天一場直播。
張振棟去了一次日本,見三浦浩之。三浦是Net Village的創業合伙人兼CEO,也是張振棟曾經的老板。2011年,三浦退出公司后,在很多日本中小企業擔任顧問。
“我在日本需要一個幫手,你能幫我嗎。”張振棟直接問三浦。三浦特別興奮,說等你創業等了很多年了。2015年10月,三浦正式加入波羅蜜。
負責韓國事務的東殷,則是投資人Tony Park介紹的,之前在CJ做電視購物,對直播和品牌,也很有一套。
三浦和東殷執行力非常強,人脈也很廣。在兩個人的努力下,品牌直播從一周一場、一周3場、一周5場,到現在一周7場,簽約的品牌方已經排隊到9月中旬。
落子無悔
2月底,波羅蜜把中日韓三個國家的員工都聚到了上海,開了一次國際化的年會。“我們是個國際化團隊嘛,讓他們先看一下中國本部是什么樣子的。”每一句話,都需要被翻譯三遍,中文說一遍,日語說一遍,韓文說一遍,一場年會開了9個小時。那個時候,公司大約有170名員工,現在已經增長到了230人。
“我們周年慶的直播有多少人觀看了?”張振棟問身邊的同事,對方回答,80萬。
“很多直播平臺都會宣傳自己的數據,但我不看這些數據(同時在線人數),因為這些數據對波羅蜜來說沒有意義。今天波羅蜜不是UGC,不是做網紅電商。”張振棟說,成為一個直播平臺之后,如果只直播45分鐘,那46分鐘后就沒有了,波羅蜜嗑下一家品牌,通過直播讓這個品牌在波羅蜜的平臺上長期賣得好才有意義。所以,直播內容會在兩天后,通過剪輯以一個精選視頻的形式長期存留在波羅蜜的平臺上。
“長期賣得好是我的邏輯,比如1月份直播銷售額一百多萬,到5月份我們還有60萬,這個邏輯我覺得非常順。”根據統計,在波羅蜜,直播5個月以后,銷售額還可以達到直播當月銷售額的60%。
隨著資本寒冬言論的盛行,投資人比以前更謹慎了。“這一輪的投資人,基本上更關心什么時候有利潤。” 張振棟說,作為初創團隊,波羅蜜還存在很大的變數,“很多時候,我今天想做的事情,不要說下個月,可能明后天就會變,所以對投資人的要求就是,不需要太過于控制,而且要相信這個團隊。”至于戰略投資還是財務投資,張振棟反而沒有那么關心,畢竟,錢還是錢。
當年賣掉悠悠村后,張振棟報了長江商學院的創業營,和一群創業者天天在一起,3個月后,公司的利潤增長了80倍。有那么一剎那,張振棟也想,如果公司沒賣掉多好。但是,“人生如棋,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