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

姜曉明

2013年7月末，一個酷熱的午后，我驅車從北京趕到北戴河，79歲的王蒙和新夫人在那里避暑。

空氣里攪動著粘稠的海蒸氣，海濱街道上人群熙攘，隨處可見掛著外地牌照的車輛。我在“中國作協北戴河創作之家”附近找了家賓館住下，整晚似睡非睡，賓館的被褥潮得快能擰出水來。

第二天一大早，我扛著器材到作協創作之家等候王蒙。清涼的晨風吹來，我在腦子里勾畫了對王蒙的拍攝——“老人與海”，以王蒙的地位和生活閱歷，大海最適合他。

作協創作之家坐落在一條幽靜的小巷里，大門兩側的院墻上綴滿粉色薔薇，王蒙就住在對面的一個獨門獨院里。他的生活秘書從秦皇島家中趕來，“王部長幾乎整個夏天都在這里創作，早晨打太極拳，上午寫作，下午去海濱游泳。”

對面的院子里傳出一聲輕咳，王蒙起來了。打開一道小鐵門，秘書帶我走進庭院。花池栽滿玉簪，王蒙正在幾棵蒼松下打拳，我拿出相機站在遠處抓拍了幾張。太陽懶懶地爬過樹腰，絲絲縷縷的陽光點在庭院中。王蒙徐徐吐了一口氣，雙手緩過丹田來了個收式，沖我笑著打招呼。我請他坐在丁香樹下的長椅上，他指了指身后石欄內的房間，示意我們小點聲，屋內還有人沒起來。簡單拍了幾張后，我向王蒙提出海邊拍照的要求。他面露難色，“海邊人太多，跟耍猴似的。”他說下午游泳時我可以跟拍。

下午，我跟著他來到一處不對外開放的政協海濱浴場，身穿白制服的工作人員熱情地向他打招呼。王蒙在秘書陪同下穿著泳褲下到水里，我坐在海邊白色的塑料椅上，在一堆明晃晃的肉體中間，一襲黑衣的我像個保鏢尷尬地出現在這里。

王蒙興致勃勃地游向大海深處，陪游的秘書不離左右。半小時后，他們上岸，曬得黝黑的王蒙在鏡頭前愉快地秀起肌肉，他的臉被海風吹打得有些斑駁。心情頗好的他同意晚飯后在海邊拍照。

傍晚，王蒙和夫人單三婭在一處預先托人找好的海灘露面。人不太多，他換了一件褪色的藍POLO衫，后背上破了個指甲大小的洞。這件舊POLO衫是單三婭為他選的，比白天的衣服寬松舒適了許多。一浪接一浪的海水反復捶打岸邊的巨礁，發出低沉的轟鳴。他在秘書的攙扶下站在礁石上，迎風而立，雙手叉腰。高潮之后漸退的海水裹著落日余暉涌動，翻騰的泡沫不停息地聚散。我喜歡這畫面。

采訪刊登后，文字記者轉發了王蒙的短信，他說照片“非同凡響”。也許大海映襯了他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