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的天使

關小敏

我的確不像個天使，第一，沒有天使般的可愛形象，臉上甚至還有一些難看的雀斑，光從外表看，我就是個普通的男孩 。

第二，我擁有的翅膀，不像其他天使那般薄翼漂亮，一眼望上去，就像紙糊的一樣，雖然能飛，可是技術卻十分蹩腳。

對了，我還能像變色龍一樣變身，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本事了。

只能說，造物主給我開了一個不小的玩笑。

“這是一個不合格的天使！”從我誕生在天界時，天界之神便給我下了一個結論。

合格的天使，每隔一個月，便會去人間布施，也就是用自己的法術去幫助別人，不過，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要不然會幻化為泡沫。

所有的天使，必須通過神之路的考試，才能成為合格的天使。

神之路，是所有天使必修的課程之一，非常艱險，而且靠近人間。

現實是殘酷的，當我和我的好友天使麗蕾來到神之路的大門前時，我聽見了里面傳來了天使們痛苦掙扎的呻吟聲，門前高大無比的神官像看螻蟻一樣，低著頭盯著我們。

不能退縮，我和她直接邁進了神之路的大門，寒冷刺骨的大風吹來，我和麗蕾打了個冷戰，地上是千年寒冰，凍徹肌骨，無法行走。

“麗蕾，你飛吧！”我松開她的手。

麗蕾放心不下我。“我會想辦法的！”我告訴她。

看著她的身體顫顫巍巍地飛向天空，我松了一口氣。

雙腳凍得麻木，舉步之難可想而知，才走了兩步，我便喘息不停。

鼓起勇氣，飛向天空。離開地面后，速度快了很多。

還沒有明白怎么回事，身體就急速下降，栽在冰面上，我只能在不停飛起，不停栽落中前行。

第一關就如此艱難，我不敢想象后面的荊棘之谷、水海之谷怎么通過。

“說出‘我放棄，就可以回到溫暖的來處。”神官巨大的身影浮現在空中。

我掙扎著，在跌跌撞撞中，飛落到了千年之冰的盡頭。

那里的冰層薄得像一面鏡子，能夠看見人間的一切。

原來人間也有繁華的都市之景，美麗的湖泊川野。

看得入神，忘卻了疼痛，忘卻了未知路上的艱辛。

一個一拐一瘸的身影走來，那是一位沒有左腿的少年，殘缺處只能由一根枯枝取代，他背著沉重的簍筐，步履蹣跚地行走著。

每當看見一些奇異的花草，他便艱難地弓下身子，采摘后放進背后的筐里。

不遠處是險峻的尖峭懸崖，崖下是深可不測的洶涌大海，在那崖上盛開著一朵散發著金光的蓮花，他費力地向前移動，似乎想去采摘。

“難道他不要命了嗎？”我暗自猜想，“不過有了這金蓮花換來的錢，他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些。”

最后一刻，少年的理智戰勝了一切，他退回去了。

體力已經恢復，我張開翅膀，向荊棘之谷飛去。

大片的荊棘遮住了視線，它們還在不停地瘋長，稍稍靠近，便被它們的藤條纏住或者劃傷。

麗蕾用火術在荊棘之中開出了一條路。

我試圖用雙手撥開荊棘，不料身體卻被刺得遍體鱗傷。

雙腿也被荊棘緊緊纏住，寸步難行。

我索性像變色龍一樣變身，全身的顏色與荊棘無異，這招還真靈，荊棘識別不出我，松開了我的雙腳，去攻擊下一個目標。

走到盡頭，我趴在一池泉水旁休息。

在水底，我看見了人間的另一幅場景。

熱鬧的小集市上，有一些人，無精打采，面色灰暗，靠坐在街邊，有一位臉上布滿皺紋的老婆婆，眼睛低垂，靜靜地躺在角落里。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來，是那位少年，他從背簍里，挑出一些藥草遞給那些貌似生病的人們，分文未取，人們感激地看著他。

他走到那位老人的身旁，蹲下身子，緊緊抱著她，眼里泛出晶瑩的淚花。老婆婆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有氣無力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嘴里嘟噥著什么。

有人好心地把一籃子新鮮的雞蛋拎來送給他，卻被他謝絕了。

他艱難地走進了破漏的草房子里，給老婆婆煮了一碗熱湯面，自己卻躲在一旁吃著冰冷的煮土豆充饑。

有什么東西讓我的心變得溫溫的，暖暖的。

不遠處傳來了麗蕾的催促聲，我重新整裝待發，準備進入水海之谷。

水海之谷，無邊無際，而且里面有巨大的海怪游來游去，稍不注意，就會被它吞進肚里。

有的天使變出了云霧，駕云而去；又有的天使變出了輕舟，泛舟而去；麗蕾用的是“幻變術”，變成了一條魚，大家逐一離開了水之洞。

我只有一招了，那就是游過去。

縱身一躍，跳進了水里，海怪馬上游了過來，張開大嘴，想吞下我。

麗蕾驚呼一聲。

我用腳蹬去，水里出現了一個大漩渦，海怪被卷了進去，自己竟然還有如此神力。

終于快游到彼岸了，我即將要成為一位合格的天使了。

透明的水底出現了少年的身影，他衣衫破損不堪，雙手沾滿鮮血，終于登上了懸崖頂上，采摘到了那朵金蓮花。

“奶奶有救了……”我聽見他帶著顫音的呼聲。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身子往崖下墜去。

我準備跳下去救他，“人間的事自有定數，你好不容易通過了神之路的考驗，如果你現在放棄，就再也沒有機會成為合格的天使了。”麗蕾攔住我。

看著他的身子急速下墜，我顧不上其他了。

“你不會別的神通，要是被他發現你是天使的身份，你會化為泡沫的。”麗蕾喊道。

我穿過了堅如冰的結界之網，穩穩地接住了少年，并且把他送到了安全的地面。

“您可以找一個健全的人來摘這朵花，至少他們比你更容易一些。”

“這很危險，我不能連累別人。可是我得救奶奶，為了救人，我會奮不顧身，因為我是一個醫生。”少年堅毅地看著我。

“快去救她吧！”我對他說。

“謝謝你，小天使，你背后扎的這對翅膀真好看，我也會扎風箏之類的工藝品，下次我幫你扎個更好看的翅膀。”他的臉上滿是感激的微笑。

我哭笑不得，“可惜我沒有別的能耐，要不然我會讓你變成健全的人，這樣你就可以救更多的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著。

他走著走著，左腿竟然奇跡般地長出來了，他扔掉了拐杖，健步如飛。

我看見自己的身體慢慢在變薄，變得透明，也看見許多天使飛在我的頭頂上盤旋，他們有的在抹淚，有的在嘆息，還有麗蕾，她已經泣不成聲。

最后，我看不見自己了。

神界的規定，如果暴露天使身份，就會幻化為泡沫。

少年說出了我的身份，我難逃自己的宿命。

可是，我怎么還能感覺到神界的鳥語花香呢？睜開眼睛，我看見了慈愛的天界之神。

伸伸胳膊和腿，咦，還在呢，我沒有變成泡沫嗎？

“你沒有暴露身份！”麗蕾笑著說，“作為天使，我太自私了。”她一臉羞容。

天界之神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一幅畫面出現在我的面前。

少年用金蓮花治好了老奶奶的病，還同大伙講述了他在崖邊遇見的怪事。

“我想我得到了神的眷顧，它派了一個好心的男孩來救我，而且還把我變成了一個健全的人，雖然那個男孩不像天使那般漂亮，可愛。但是他卻像天使一般善良。”少年告訴所有的人，“他的功夫了得，能飛來飛去。”他一臉幸福的笑容。

的確，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天使，可是也許……也許這就是我的優點。

“你已經是個合格的天使了。”天界之神向我宣布。

我還能說什么呢？

展開翅膀，飛向天空，得意之際，突然從空中又倒栽了下來，耳邊傳來大家和天界之神的哈哈笑聲。

合格的天使，這個結論下得太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