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的人品沒那么重要

陳丹青

什么人都可能變成藝術家，因為藝術家分兩回事情，一個就是他所謂的人品，要我說就是天性格。但讓他變成藝術家的不是這個，是他的天才，是才華。他很可能是一個陰險狡詐的人，甚至是一個內心很多罪惡念頭的人，但他可以弄出非常有意思的藝術品來。

也有博學的、剛正的、善良的，各種性格的都有可能變成藝術家。我不會要求藝術家首先要人品好，如果非要說人品，他去做藝術，他人品已經不錯了。做藝術，其實是一場空，你要是沒有才能，你要是運氣不好，可能什么機會都沒有，也掙不到錢，最后貧病而死。我不會要求人品要好，當然大藝術家，那些我們所知道的名字，他們大多是公正善良的人，但問題是，人群里面公正善良的有的是，可有幾個藝術家？

我在乎的還是他的天性才華，我不太關心這個人的道德狀況，你怎么知道很多藝術品背后的作家是什么樣子，文不一定如其人，人是很復雜的，尤其對藝術家，你很難說。歌德就說過這樣的話：“所有罪惡的念頭我都有過，我只是沒去做。”我是不會用道德來評判一個藝術家的。

人性極端復雜，藝術也極端復雜，藝術可貴的就是各種可能性。比方我遇到木心，同時我也很想遇到其他人，像木心那么有才能，但性格跟木心完全不一樣，并且做出非常不一樣的作品，這才有意思。有些藝術家是非常邪惡的人，但到了藝術里頭，這種邪惡是你可以欣賞的。好萊塢電影我非常喜歡看，非常壞才能寫出這樣的作品。

比如美劇《紙牌屋》，一個很善良的人寫不出《紙牌屋》的，他必須對人性的惡有足夠的了解，而這個了解不是來自他人，就在他自己內心。詞語很難說清楚藝術、善惡對錯什么的。很多挺好的人，作品平庸透頂、乏味、無聊、概念空洞，我對這樣的藝術家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摘自《我們這個時代的怕和愛》 中國文聯出版社 圖/張文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