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長大的青菜

姜老刀

到了我這個年齡，身邊的朋友和表兄弟姐妹們，基本上都有孩子了。

見的孩子多了，我發現他們幾乎都有一個毛病，就是吃飯時只愛吃肉，蔬菜得讓家長“按著頭”吃。

想起來，其實我小時候也是不愛吃蔬菜的，我不能理解為什么大人非要我吃。為了讓我多吃蔬菜，我媽想盡了辦法：她開始把青菜和我喜歡的回鍋肉炒在一起。這下輪到我犯難了，當它們在油鍋里一起炒的時候，我的心都跟著一起翻騰起來。

我媽做回鍋肉很有一手。她會把肉片切得特別薄，下鍋的一瞬間，就可以感受到肉片和油鬧騰在一起的清脆。等肉片兩面被煎得金黃的時候，再加入一大勺豆瓣醬，整個屋子都飄著這香味。

當然，這菜還沒做完。她一定還會在盤子里加上一把煮好的小青菜，摻和在一起。我望而卻步，她就會把我逼到一個角落，蹲著一口一口喂我。還會說：“來，臭小子，把這碗飯吃光光，才會長高長大。”

即使我不情愿地吃了一口，肉很快就被我咽了下去，而青菜總在嘴里嚼很久。有一回看到碗里青菜特別多，嚇得我扭頭就跑，身一扭，手一揚，撞到了我媽，她一下沒拿穩，一碗飯菜全灑在了地上。不出所料，那天我不用吃青菜了，但為此吃了一頓“屁股開花”。

工作以后，我開始一個人住。加班、上火、補充維生素……各種原因，讓我逐漸變成了一個會主動吃青菜的大人。吃過很多種葷素搭配的菜色，最后發現，最好吃的不過媽媽當年逼著我吃的那道回鍋肉小青菜。回想起來，每次炒青菜前，我媽都會在廚房很認真地擇菜，一根一根地挑選最嫩的部分。所以，她做的小青菜可口又清脆，特別香甜，一口下去還會迸出汁來。混著豆瓣醬的回鍋肉也很香，肥肉的部分都被煎得晶瑩剔透。

可能越簡單的東西越是混雜著生活的滋味吧，因為你總能從里面找到熟悉的影子。如今，我偶爾加完班回到家，餓得手腳發軟時，打開冰箱，用前一天剩下的肉和一點兒青菜，也會自己做回鍋肉小青菜，當面條的澆頭。我企圖復刻媽媽的味道，又總是差那么一點兒。

夏天一個讓人汗涔涔的下午，屋里那臺華生牌電扇“咯吱咯吱”、一搖一搖地擺著。我站在墻角，對面是逼著我吃青菜的媽媽。她夾著一口菜，對我說“多吃菜才能長高”。如果有機會回到那一刻，我一定會大口大口地把碗里的青菜全部吃掉。而對面的媽媽，又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聽說，當一個人戰勝了本能，開始主動改變自己的時候，他就長大了。

媽，你看，我也變成了喜歡吃青菜的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