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曉寧
我去詢問原因時他的情緒已經平穩了一些,慢慢地卷起袖口說“醫生,你幫幫我吧。”袖口下露出了一截白色繃帶,繃帶上還有干涸的血跡,雙臂的疤痕更是觸目驚心……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病例就是10年前,我剛工作時接診的小伙子。入院時的小A表現得安靜、順從,剛滿18歲的他沒有同齡人的朝氣蓬勃,個子很高卻始終低著頭,主動交出錢包手機等個人物品,對于封閉病房也并沒有表現出抵觸的情緒,但是在要求換衣服時他卻強烈的反抗,最后坐在地上無助的大哭。我去詢問原因時他的情緒已經平穩了一些,慢慢地卷起袖口說“醫生,你幫幫我吧。”袖口下露出了一截白色繃帶,繃帶上還有干涸的血跡,雙臂的疤痕更是觸目驚心,深淺不一、新舊交疊,全部都是自殘的結果,因為怕別人看到傷口所以才會如此抵觸換衣服。通過小A母親的介紹,我們了解了他的發病經過。
小A自幼品學兼優,家境優越,13歲就獨自在國外求學,獨立性強,一直是長輩的驕傲,在16歲時因為考試成績不理想逐漸出現失眠、缺乏自信、情緒低落、焦慮、興趣減退等表現,在國外就醫后診斷為“抑郁癥”,給予抗抑郁藥物治療,但他并沒有規律服藥,病情逐漸加重,在教室里割腕自殺。直到此時,同學、老師才知道小A 患有抑郁癥,遠在中國的父母接到通知到達學校時,患者已經被送入精神病房進行強制治療。經過2周的住院治療,小A的抑郁情緒有所緩解,在母親的陪伴下轉為門診治療,雖然自殺觀念已經消除,也慢慢恢復了學業,但是母親感到小A的性格變了,以前是個自律又聽話的孩子,現在卻變得暴躁又敏感,頂撞母親、摔東西、逃課、和同學打架甚至吸食大麻,以前想都想不到的事情現在他都做了。可是小A依然每天都說心煩、沒有開心的事情,于是在復診的時候,門診醫生加大了抗抑郁藥的劑量,同時還加用了抗精神病藥物。在母親的督促下他能夠按時服藥,卻不再去學校上課,與母親的交流也逐漸減少,大部分時間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有時因為不愿吃藥而發脾氣、摔杯子,但最終都會把藥吃完。母親以為就這樣陪著小A他能夠慢慢好起來,但直到他18歲生日那天,小A將自己反鎖在房間再次割腕自殺,此時母親才發現他雙臂的疤痕,原來他痛苦絕望的時候就會用刀片劃傷自己,身體的疼痛能夠暫時緩解內心的痛苦,但最終還是被絕望吞噬而想要自殺。
當時安定醫院院剛剛成立了國內首家“抑郁癥治療中心”,小A的母親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帶其回國治療。經過詳細的精神檢查,我們確診小A為“雙相情感障礙,目前為不伴有精神病性癥狀的重度抑郁發作”,對于這一診斷,患者和家屬都是無法接受的,他們都否認曾經有過心情愉悅的表現,說得病以后就從來沒有高興過,怎么會有躁狂呢?針對患者自身的臨床表現以及雙相情感障礙的疾病特點,向患者和家屬講解疾病知識和治療方案,最終家屬同意停用國外醫生的藥物,試用安定醫院專家制定的治療方法:電痙攣治療(ECT)后,合并使用心境穩定劑和小劑量抗精神病藥物治療。經過系統治療,小A的情緒逐漸恢復到正常狀態,雙眼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重拾自信,也認識到自己以前哪些行為是病態的表現,甚至以自己的親身經歷來鼓勵病房的其他患者。住院1個月后小A順利出院,父母充滿感激地對我說“謝謝您還給我一個完整的兒子。”
出院后最初的3個月小A定期回醫院復查,向我保證一定會堅持治療后就出國繼續讀高中了。直到2年前的春天,我出門診時一個帥氣的小伙子出現在診室,說“史醫生,謝謝您!” 他很感激醫生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伸出援手,不僅僅是轉變了當時的狀態,更重要的是讓他對于雙相情感障礙這一疾病有了更多了解,堅定了治療的信心。原來小A在國外的學業很順利,碩士畢業后和同學一起創業,雖然期間情緒也曾經有過波動,但他對于自己的病情有充分的認識,也學習了相關的疾病知識,每次在發作前都能夠及時就醫調整用藥,避免了疾病復發。(編輯 張士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