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難當

張長菊

嫂子的江湖，其實就是家庭……

胡秀芬在城郊棋盤巷開了一家干果店，她的老公叫趙立春。趙立春兄弟四個，他是家中老大。

這天上午，老二和老三都來到了干果店。胡秀芬問趙立春：“老趙，今天刮的是啥風？咋都扎堆到了咱家？”趙立春搖搖頭，也是一臉的納悶。

接著，老二和老三輪番向胡秀芬道喜，這讓她更疑惑了。

不一會兒，老四也來了。他將車停好，然后走進小店，說：“嫂子，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以前，趙家的大事小情均由老爹坐鎮拿主意。去年，老爹因病去世，經大伙兒合計、投票，決定讓心地善良、通情達理的您當這個主事人。”

趙立春一聽，樂得合不攏嘴：“秀芬，這說明他們兄弟仨心里有你、敬你。從今往后，你就是咱老趙家的大家長了。你們仨都別走，一塊吃頓團圓飯。”

沒承想，老二、老三都說不吃，扯了個理由開溜了。老四見狀，也說有事要先走。

誰知，老四剛回到車上，年過七旬的婆婆便從他的車上下來了。接著，老四一踩油門就開車走了。

僅僅一愣神，胡秀芬便恍然大悟。敢情，他們兄弟仨團結一致給她戴高帽，是想讓她照顧老人啊！

天性直爽的胡秀芬頓時心頭躥火：“趙立春，你那仨兄弟太過分了！爹走前腦中風，癱瘓在床三年多，吃喝拉撒都是我伺候，他們誰靠過前，幫過手？現在又把媽送了來，是不是我上輩子欠你們的，你們合伙想折騰死我啊？”

見她又喊又罵，趙立春沒敢吱聲，貼墻根走了。盡管胡秀芬氣得夠嗆，可喊過罵過，還是攙婆婆進了店，抓過堅果鉗，“咔嚓咔嚓”夾出了一堆婆婆愛吃的巴旦木果仁。

“媽，你說你這幾個兒子，一個個心眼多得像篩子。”胡秀芬憤憤地說，“特別是老四，越來越滑頭。想當年我過門時，他穿著開襠褲，天天跟屁蟲似的圍著我轉。現在倒好，竟然開始忽悠嫂子了。”

“媽知道你心眼好，大度，是刀子嘴豆腐心——”

“誰說的，我狠著呢。我這就把老四叫回來，罵他一頓。”

胡秀芬摸起手機正要撥號，老四卻打來了電話：“嫂子，快來啊，我出事了！”

胡秀芬被震得一激靈，抬腿就出了干果店：“你在哪兒？別怕，嫂子馬上到！”

老四的確遇上了大麻煩，他開車駛出棋盤巷時突然急轉，沖向了路邊大樹下的麻辣燙攤。兩個顧客見狀不妙，推倒餐桌急撤身，總算沒撞著。袒胸露背的攤主卻被撞翻的涮鍋里的紅油燙傷了。

這個攤主姓周，綽號胖三，他又氣又恨，吆喝來五六個哥們兒，手持棍棒板磚涌向老四的轎車。老四素來膽小，哪見過這般架勢，當場就嚇傻了眼。所幸緊要關頭，嫂子胡秀芬到了。她拍拍車窗，比畫了個快走的手勢，又伸展胳膊攔住了誓要連人帶車一塊砸的胖三等人。

“嫂子，這事和你無關。你讓開！”胖三咬牙切齒地說。

“老四是我小叔子，我得管他。”胡秀芬腰板一挺，半步沒讓，“三兒，該看病該賠錢，嫂子都兜著！”

同住棋盤巷，胡秀芬了解胖三的為人。別看他看著挺兇，可從不打女人。而趁此空當，老四慌忙發動車子，溜之大吉。

胖三罵老四沒種，接著氣哼哼和胡秀芬算起了賬：“看在街坊的份上，我不訛你，六千。”胡秀芬一口應承：“你先去醫院瞧傷，錢一準送到。”

折身回巷，胡秀芬邊走邊撥通了老四的電話：“嫂子跟你說過多少回，沒事別找事，遇事不怕事，從小教到大，你咋就不長記性？”

“嫂子，真不怨我！”老四說，剛才，他開車到巷口時，一條大體格的黑背猝然殺出，躥到了車前。他驚慌之下，才會撞了麻辣燙攤。這六千塊賠償，狗主人應當也有份。

胡秀芬一邊想著，一邊回到了干果店門口，只見婆婆正和幾個老太太聊天呢。

“你臉色不太好，沒出啥事吧？”婆婆問。

胡秀芬怕老太太擔心，只得說：“沒事，媽，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說著，胡秀芬進屋取了錢，約上老四趕往醫院。接下來，好說歹說，總算和胖三化干戈為玉帛，了結了這檔子意外之禍。隨后，老四調出車載錄像，回放到出事時段，只一眼，便泄了底氣。

那只黑背的主人，竟然是杠頭馮歪嘴！在棋盤巷一帶，人人皆知馮歪嘴是個愛抬杠的主兒，而且他的兒子還在城管中隊任職。偏偏趙家四兄弟都在市場擺攤，一旦惹怒馮歪嘴，后果不堪設想。

“老四，你怕了？”胡秀芬斜睨著老四問。老四苦悶地嘆氣道：“嫂子，還是認了吧。你替我墊的錢，等過些日子就還你——”

“你認我不認。”胡秀芬搶過話茬回道，“還是那句話，沒事別找事，遇事也別怕事。我就不信人會輸給一條狗！”

當日下午，胡秀芬徑直去了馮歪嘴家。兩下照面，胡秀芬開門見山：“老馮，你養的黑背突然躥出來，害得我家老四撞胖三的事兒你聽說了吧？我覺得，你也有責任。”

馮歪嘴把院門推開，笑著說：“請你跟狗說去，找狗要去。”

院里那條兇悍嚇人的黑背正齜牙咧嘴，弓腰吠叫。僵持了短短三五秒鐘，胡秀芬心一橫，從旁側抄起擋門棍迎了上去：“行。那我就好好教訓教訓這個狗東西！”

馮歪嘴見狀，正想給黑背下個指令嚇嚇胡秀芬，手臂卻僵在了半空。

“嫂子，別怕，我幫你！”老四來了，緊跑幾步護在了胡秀芬身前。

老實了半輩子的趙立春也來了：“胡秀芬，你靠后。趙家兄弟好幾個呢，打狗不勞你出頭。”

胡秀芬一回頭，又瞧見了老二和老三。兩兄弟扶著老太太，也走到了馮家門前。一同跟來的還有不少街坊鄰居。胡秀芬頓覺心窩一熱，力量倍增。那只黑背早沒了威風，夾著尾巴灰溜溜躲到了馮歪嘴身后。

后來，胡秀芬得知，老四回去報信，老太太當即瞪了眼：“這幾十年，趙家能不散，老二老三能成家，老四你能上得起學，可多虧了你嫂子。趕緊通知你哥那幾個慫包，要還是男人，就去馮歪嘴家給你嫂子助陣！”也便是在那天，馮歪嘴的兒子代老爹向胡秀芬認了錯，承擔了一部分賠償費，并沖胡秀芬豎起了大拇指：“您還真有江湖俠女的范兒，佩服！”

（責編：陳思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