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團圓

徐樹建

陳亮已經有幾年沒回父母家過年了，今年他決定無論再忙再累，也一定要回家過年。

大年三十這天，陳亮一家三口踏上了歸途。陳亮并沒有提前打電話告知爸媽回家的事，他怕父母為了他們準備一大桌飯菜會累著。

當天下午，陳亮一家回到了故鄉，空氣里全是鞭炮、炸肉丸子的熟悉味道。

陳亮領著妻兒興沖沖地往家里趕，眼前家家戶戶歡聲笑語，喜氣洋洋，不遠處，三嬸家的廚房內燈火通明，屋里傳出炒菜聲，還有一家人的歡笑聲，熱鬧無比。

三嬸的閨女嫁得極遠，好多年不回來了，每年的除夕就是三嬸最難過的時候，而今晚三嬸家這么熱鬧，一定是閨女一家回來了！

陳亮一時間滿心感慨，就在這時迎面撞見了一個人，是低頭走路的胡子大叔。胡子大叔的兒子在遙遠的地方安下家了，好幾年沒回來了，今年他們回來了嗎？

陳亮當即亮開嗓門熱情地招呼道：“大叔，過年好！”

胡子大叔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是亮子啊？過年好、過年好，哎喲，一家子回來過年了、團圓了，好，真好，瞧你家小家伙都長這么大了。”

胡子大叔說著，不停撫摸陳亮兒子的頭，孩子也乖巧，小嘴一張，甜甜地叫道：“爺爺新年好！”

胡子大叔更高興了，咧開沒牙的嘴連聲說：“好，真好……”邊說邊用手悄悄擦眼角。

陳亮問：“大叔，您兒子一家回來了嗎？這么晚了你去哪兒？”

胡子大叔笑盈盈地說：“回來了，我正打算去買酒呢！不曉得商店關門了沒有，我得趕緊去！”

陳亮聽了暗自慶幸，幸虧自己回來了，不然萬家團圓時獨缺自家一家，爸媽該有多冷清！

一路走來，家家熱鬧非凡，但陳亮漸漸發現了一個問題：家家戶戶的院門都關著。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每家都大敞四開的，孩子們尖叫著串門炸鞭炮，男人們聚到一塊打牌喝酒，而女人們則互相交流廚藝。現在這是怎么了？

陳亮帶著疑問回到家，發現自家的院門也關著。他顫著聲音高叫了起來，兒子也奶聲奶氣地叫“爺爺，奶奶”，當院門打開的一剎那，小家伙一頭撲到二老的懷里。

陳亮看到爸媽頭上的白發又增加了好多，面容更是蒼老了不少……就在這時，陳亮發現了一件事：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放著滿滿的一桌菜。陳亮疑惑地問：“爸、媽，今晚咱家有客人來嗎？”

爸媽說：“大年三十的，哪有客人來？”陳亮說：“那弄這么一大桌子菜干什么？”

爸媽對望一眼，尷尬地說：“我們弄這么多菜，其實是做做樣子的。大年三十的，冷鍋冷灶的多難過，所以我和你媽就買了好多菜，忙了一整天弄出這么一大桌子菜來，這么一忙就不想你們了，好像你們已經回來了。還有，這樣子的忙法也是做給鄰居們看的，告訴他們我兒子一家也回來了，我們也團圓了。我們這幾年都是這樣，實際上大家心里都有數，只是不說破，樂呵樂呵一陣子拉倒。”

陳亮聽完，感到心中一酸，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說：“剛才胡子大叔說他兒子一家也回來了，這下子胡子大叔不孤單了……”

爸搖搖頭說：“跟我們一樣，假的，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胡子大叔都一個人喝得酩酊大醉。”

陳亮又問：“那三嬸的閨女呢？她回來了嗎？”

媽擦擦眼睛，說：“哪有啊，可憐三嬸都要想癡了，只好把以前錄下的閨女一家的聲音左一遍右一遍地放……還有好多家也是這樣……”

陳亮呆呆地聽著，難怪家家戶戶關著院門，是因為不想讓人家看到這是在演空城計！

就在這時，外面鞭炮聲大作，不知不覺中新年到了，一家人忙涌到外面觀看焰火。

陳亮抬頭望著絢麗的焰火，心說，那一朵焰火下的人家是真的團圓了嗎？但愿是的，一定是的！

（責編：陳思揚 939409074@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