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儉由人

□綠　茶

豐儉由人

□綠茶

好久沒有坐804路公交車了，記得十多年前它是武昌最早的無人售票車，它途經我工作的第一個地方，后來我的弟弟在那里安家，我搬到城南，804路一度成為我到弟弟家首選的交通工具。

那天去和平大道辦事，回家時，本來可以在積玉橋轉地鐵，卻出于一種想坐坐804路故地重游的懷舊心理，硬是等了好半天才坐上了這一趟車。

沒想到一路擁堵，車走走停停，我坐在車后面靠窗的位置，汽車尾氣從車窗外時時飄來，我有點暈有點悶有點想吐。

我看著窗外，無意間看到一個人，他正在從地上撿一個煙頭。

那煙頭帶過濾嘴也不超過三厘米，他小心翼翼地捏著它，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煙嘴，把煙頭放到煙嘴里，然后又摸出一個打火機，點著了煙。然后，他就抽著煙，走過去了。

一個穿著夾克衫的無所事事的中年男人，瘦弱，個子不高，看樣子不是富足之人，囊中羞澀卻也不至于三餐不繼，窮困潦倒，但是，這絕對是一個有癮的人，能從大街上撿煙頭抽的中年男人，他的癮大于他的自尊。

想起一些對不同事物上癮的人們，他們所沉迷的酒精、賭搏、毒品與性，還有購物狂……并不是生存所需，但卻是他們的快感來源，說更嚴重一點，是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的支撐。

雖然古人曾云，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但是，如果那個人深情投注的是自己深惡痛絕的呢，只好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其實，亦舒說過一句話，大意是，人生真的很難嗎？并不，豐儉由人。

真的是喜歡，這樸素的真理。所謂儉，其實就是減，欲望不那么多，需求不那么多，人會自在很多。

到一定的時候就給自己做做減法吧。但同時，我也在想，對于眼前的這個人，他減得了嗎？如果在他看來，一個煙頭就意味著豐，意味著人生難得的享受，無需花錢俯拾即得，何不撿？

他只是沒有想到，有人會看到這一幕。

同樣是關于煙癮，我想起若干年前在我們單位實習的一個大學生給我講過他父親的故事。

他的父親曾經是有煙癮的人，視抽煙為生活中最大的享受。可是，當大兒子考上大學，二兒子和三女兒上了高中，家里的經濟一下緊張起來，為了孩子們的學費和生活費，他決定戒煙，并且真的戒掉了。

后來，這個實習生說，有一天他跟著父親到地里干活，中間休息的時候，他看到父親拿過一根小樹枝，折斷為一根煙的長短，然后就把它捏著，伸到嘴邊，佯裝抽了一口，然后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來，徐徐吐氣，就像以前吐煙圈時一樣。

他頓時明白了，父親是用一個熟悉的手勢、動作，來回憶以前抽煙時的那份愜意。

講到這里，實習生的眼睛都有點潮濕了。

一個自我節制的人，自帶光芒。

編輯家英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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