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電競夢

王從熹

“Wings！Wings！Wings！”伴隨著西雅圖鑰匙球館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5個中國小伙子在西雅圖舉起了象征著冠軍的神盾。與此同時，遠在北京的一間酒吧里，觀看著屏幕投影的玩家們也一躍而起，高舉雙拳吶喊著冠軍的名字，甚至有玩家從背包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五星紅旗披拂在身，顫抖著雙臂高舉酒吧內放置的1：1比例制作的“不朽盾”。這是北京一個普通的DOTA2線下觀戰點的情形，也是全國無數個DOTA2線下觀戰點中的縮影，不大的酒吧卻濃縮著千萬人的電競夢想。

線下觀戰因何而起

剛剛結束的TI6中，完美世界官方認證的線下觀戰網點已達140余個，雖然整體的觀賽人數完美官方并沒有做出統計，但是僅北京三里屯的一間小小酒吧就擠進了209位觀眾，場面火爆到甚至無處落座。

電子競技的線下觀戰為何會橫空出世？傳統體育或許會給我們答案。說到線下觀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想必就是世界杯了。觀眾觀賞世界杯的核心原因是賽事本身的高品質——世界杯匯聚了全世界最優秀的足球選手，進行最高水平的競技對抗，其精彩程度是其他地方賽事很難比擬的。電競賽事亦然，以TI為例，全世界最優秀的DOTA2戰隊和選手匯聚一堂，這是其他賽事很難比擬的精彩對抗和強大號召力。

想要一睹國際大賽的現場賽況，首先就得走出國門。無論從精力上還是財力上這對一般愛好者而言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門檻。其次，現場觀眾數量的限制、一票難求的困境使得即使足球愛好者們有經濟條件也很難獲得現場觀戰的資格。由此，線下觀戰體系也就應運而生。

從玩家的角度來看，線下觀戰的興起是一種需要。為什么叫上三五好友到酒吧、大排檔觀賞世界杯已成風尚？現實中灌下冰爽啤酒體驗到的感官快感與足球場上激烈交鋒帶給人的澎湃激情融為一體，這種享受是內外交織的，因此讓人幾欲升天、不能自拔。回到電競賽事，喝著“哈啤”看著LGD在TI敗者組頑強拼搏，酣暢淋漓的團戰、絲血逃生的僥幸、精準先手的配合、一人拯救世界的霸氣是不是也能讓人熱血沸騰？

很多來到TI線下觀戰點的玩家都表示，比起自己在家觀看客戶端和直播平臺的直播，更愿意邀請好友來到線下觀戰點一同觀戰。這種選擇背后的原因有二，一是DOTA2 5V5的游戲模式造就了玩家間的“階級感情”，DOTA2的社交屬性和團隊協作的游戲形式使得共同參與游戲的玩家間友誼往往非常深厚；二是由來已久的“路人”文化，即使素不相識的玩家通過一局游戲也可以迅速成為伙伴。這使得玩家們在線下觀戰點相互交流往往沒有心理障礙，社交氛圍也是隨意、輕松而愉快的。

受困“宣傳”的線下觀賽

零零星星的觀眾、價格欠妥的票價、糟糕的服務質量、“隨性”的店內宣傳……這是位于北京工人體育場附近一家TI6線下觀戰網點的真實寫照。對于現狀，電影院經理老白在與我的交談中一臉的無奈：“我做線下觀戰純屬出于偶然。我們電影院的受眾主要是90后和情侶，和參與電競的人群比較接近，加上有個朋友告訴我說我這里場地不錯可以做觀戰，所以才想做做嘗試一下。目前來看效果還算可以，每天來觀戰的人數大概有20～30人，周末能有40～50人。但是我們由于是第一次承辦線下觀戰活動，本身沒有什么經驗；官方提供的支持也不太多，所有的海報展板都是我們自己制作的。我們要維持活動的收支平衡，所以門票價格就不得不高一些，觀賽相關的體驗可能也不盡如人意。”

在眾多制約線下觀戰活動發展壯大的因素中，“宣傳不到位”是眾多線下觀戰網點經營者都提到的心頭之痛。在這樣一個新媒體蓬勃發展、媒介交融日趨頻繁的時代，你很難想象完美世界DOTA2的官方微信上竟然找不到絲毫線下觀戰的宣傳痕跡；而其關于DOTA2線下觀戰的宣傳微博，轉發不過兩位數，評論只有個位數，對于其69萬的微博粉絲量而言只能說宣傳效果有待商榷。其他成本相對較高的推廣渠道就更不必說，玩家們只能在客戶端看到一條滾動的相關信息，此外再沒有關于線下觀戰的只言片語。

想要加入電競線下的網點業者，不知道通過什么樣的方式去宣傳自己的活動。官方本身宣傳的缺位與指導不力使得線下觀戰活動只能“跟著直覺走”，同時，經營者對電競賽事觀戰這一嶄新課題也尚處于探索階段并沒有成熟的推廣渠道。代理商、觀戰網店經營者和觀眾之間形成了一個無奈而交織往復的“矛盾螺旋”。完美自身對于線下網點活動和線下觀賽形式的宣傳不夠，直接影響了觀戰網點的知名度，觀戰網點的知名度無法提升，意味著商家參與線下觀戰活動無法有力變現，進而就會被迫采用提升門票價格、降低服務質量的手段來強行變現，最后的結果是玩家花費高昂的門票得到糟糕的觀戰體驗，部分玩家甚至對線下觀戰產生負面評價，參與線下觀戰人數也可能越來越少，觀戰人數減少意味著用戶流失的隱憂，完美、觀戰網點和玩家最終都將成為“矛盾螺旋”的受害者。

可能成為新的流量增長點

除了像老白這樣今年剛試水線下觀賽的業主，其實在很多電競氛圍比較好的一線城市，已經有一些經營了幾年的電競主題娛樂場所。8月14日TI決賽，記者來到位于三里屯的一間酒吧，此時Rampage DOTA2 Club與ZOL中關村在線正在這里聯合舉辦DOTA2的觀戰活動。

現場有10名左右身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員負責調整座位和維持秩序，場內布置不僅有常規的海報、立體展板，更有Roshan手辦、胡小桃毛絨玩具等等充滿DOTA2元素的擺設，加上免費飲品和超大的直播屏幕，甚至于主、分舞臺這種設計都能看出來主辦方豐富的舉辦經驗以及用心頗深的準備。酒吧還精心的準備了水友solo、外設抽獎、VR觀戰等等豐富的活動，切實將DOTA2玩家的觀戰體驗放在了第一位。

值得注意的是，活動主辦方獲得了技嘉的贊助，抽獎的外設多為技嘉的產品，這似乎為線下觀戰自身的變現之路提供了途徑。事實上，除了外設廠商的贊助，有的網點還獲得了虛擬飾品的贊助，那么觀戰網點可以滿足贊助商什么樣的利益訴求呢？沒錯，就是流量，因為有了落地的垂直流量，線下觀賽才能補進整個電競生態之中，也意味著線下觀戰有了自己的商業邏輯。

想要實現流量變現，用戶體驗就是最重要的環節之一。之前的電影院里，觀戰活動從晚上11點開始，但是直到凌晨1點才有比賽。在這兩個小時的漫長等待中，主辦方竟然以機器損耗為由不同意打開大屏幕直播一些其他的DOTA2節目，一腔熱血的DOTAer只好默默在房間里刷刷手機打發時間。而反觀這邊酒吧的線下觀戰，同樣是1點開始的比賽，水友賽和抽獎持續不斷，卡爾吧的美女吧主為你解說比賽，總能在你感到疲憊的時候再次調動你的積極性，甚至還有美美的火女coser給你頒獎，讓你眼前一亮。中國隊伍優勢時候的興奮，劣勢時候的焦急，游戲中的一舉一動牽動著全場玩家的心。現場的工作人員會同玩家互動，一同分析比賽局勢。一次次漂亮擊殺后的高昂吶喊，中國隊伍獲勝時的全場歡呼，這都是在優秀的活動組織下才能造就的氛圍。

以內容傳播為核心的線下活動

在傳統體育行業中，線下觀戰處于下游衍生產業中，它可以通過體育彩票、體育旅游、健身培訓完成變現。對比傳統體育，目前的電子競技產業鏈可以分為內容授權、內容生產、內容傳播和內容使用幾部分，它們不是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交織在一起，這也使得我們很難說清電子競技的線下觀戰究竟位于何處。

以艾瑞咨詢《2016年中國電子競技及游戲直播行業研究報告》為例，無論是內容授權、賽事參與、賽事執行等等各個方面你都無法找到線下觀戰的影子。我認為原因可能有二，一是線下觀戰的體量還很難稱之為電競行業產業鏈中的一環；另外一種可能性是包括咨詢機構在內的行業參與者、觀察者們也無法找準線下觀戰的定位。在我看來，線下觀戰是電競內容傳播領域的延伸，即電競內容的二次傳播者。它一面從內容傳播的主體——直播網站處獲取傳播內容，一面又向受眾轉播內容。它既是內容的輸入者又是內容的輸出者，并且在輸出的過程中用更加優質的條件對內容進行加工，給予受眾更好的觀賞體驗。

要想更加貼近玩家、更加專業，線下觀戰的首要任務是解決商業化運作的問題，也就是線下觀戰如何產業化并自成生態。如果完美世界想要在未來的線下觀戰市場中占據一席之地，除了必要的資源投入之外，保持和完善目前對線下觀戰網點的審核機制；對眾多通過審核的線下觀戰網點進行分類以滿足不同玩家的需求；根據市場狀況制定切實有效的收費標準和收費層級，做到一分錢的付出有一分錢的美好體驗；著眼于目前線下觀戰網點空間分布不均，集中在中東部地區的問題，都是可以關注的內容。個人認為，最重要的一點是線下觀戰活動的宣傳力度一定要有所提升，參與的各方應當利用多種媒介、不同方式對線下觀戰活動進行推廣。甚至可以聯合一些外設廠商發布TI限定外設，在線下觀戰網點配合銷售。一方面拓寬了宣傳形式、增加了吸引人的“引爆點”，另一方面也不失為一種線下觀戰的變現新手段。

線下觀賽引發的思辨

新的模式意味著新的商機，傳統體育已經很好地印證了這一點。每當世界杯開戰即是商家的狂歡，體育用品品牌大肆促銷；餐飲界推出球迷觀戰套餐；傳媒行業拋出球賽特刊，究其目的都是借著世界杯的盛況吸引人流，擴大銷售，進而更好的完成變現。線下觀賽也是如此。盡管目前的線下觀賽還遠未形成氣候，但我們不妨把目光放得長遠些來看待線下觀戰的價值。以北京三里屯這種泛CBD地區的線下觀戰活動為例，由于電競受眾群體以青年居多并與CBD中商家的受眾高度一致，因此當線下觀戰形成規模效應后理所當然會對周邊商鋪形成引流；而顧客數量的增加又會直接刺激餐飲、娛樂、零售行業的進駐和擴張，進而使得整個地區的經濟良性發展。區域經濟繁榮則又會使得地產價格回暖，這可能是使得備受政策困擾的房地產商解決供需矛盾的一招妙棋。福州市倉山的萬達廣場就曾經在黃金時段播放過LPL的宣傳片，這無疑是房地產商認可電競引流能力的一個信號。

或許我們可以將目光放得更遠，在轉方式調結構的時代大背景中，在擴大內需、增加消費的急迫現實下，加上主流媒體宣傳的解凍、體育十三五規劃綱要的提及，是否表明以線下觀戰為代表的電競新型業態是順應時代潮流和黨政方針的正確方向呢？而這會不會正是以線下觀戰為代表的電競相關產業發展的黃金機會呢？

除了對于商業的拉動，線下觀戰對于人們社交習慣的影響也是值得探討的。雖然目前的線下觀戰還僅僅停留在對廠商的知名賽事舉行活動，但是當選擇線下觀戰方式的玩家不斷增多、線下觀戰的活動組織更加成熟后，舉行常態化、周期性的觀賽活動應當是可以預見的一種趨勢。那時的線下觀戰就不再僅僅是以優質賽事為核心的觀賞活動，而是更加類似注重社交、互動、線下體驗的“轟趴”。而當社交屬性被充分挖掘后，電子競技的線下觀戰就更加有可能被更為廣泛地人群所接受，進而吸引更多的受眾、創造更多的消費。

結語

目前的電競線下觀戰，雖然稱之為行業還遠遠不夠，但它卻有成為行業的潛力。因為熱愛，一群執著的玩家曾讓一款游戲成為一個產業，而同樣是因為熱愛，他們在線下觀戰的道路上艱難前行。采訪中，有的玩家甚至將自己家作為觀戰網點貢獻出來，只為共同見證中國戰隊插旗TI的榮耀；也有酷愛DOTA2的老板自掏腰包整修寬帶、提高網速，只為給玩家最好的觀戰體驗，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電競人。直到今天，他們依舊懷揣著最初的激情而不斷奮斗，這讓我不得不去相信，線下觀戰的未來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