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我的少年

愛麗絲

我們已經十一年，未見了。

原來我打算，這一生，都不要與你再見面。

公司放暑假，大約因為我更新了回老家的朋友圈，你像往常一樣立馬發微信過來邀我見面。我像這些年以往的很多次一樣，禮貌地回你：好呀！有時間的話！

但我知道，這個“有時間”，永遠也不會來到。

只是我沒想到，你居然會自作主張一大早開車尋到我家樓下，然后給我發微信：我已經在你家樓下了。下來吧！

我驚呆了，問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你高中時提過，我按導航找過來的！你輕描淡寫地回復道。

我只好慌慌張張地從床上跳下來，然后穿衣、化妝，費心打扮，硬是讓你等了一個多小時。畢竟是要見負過我的前男友啊，我怎么能不全副武裝、“鎧甲”加身呢？

嗯，那是我們闊別十一年后，第一次見面。

嗯，你是我的初戀。

你成熟了些，正兒八經地穿了襯衣和西褲，可臉還是那張我記憶中再熟悉不過的英俊面孔。沒有想象中的尷尬和局促，我們自然而然地談笑了起來。時光仿佛一彈指，又仿佛洪流，我們仿佛變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沒變。

你說，這么久沒回來了，要好好帶我看看家鄉的美景。我們一起去漢江邊上，夜晚的江灘水光與燈影輝映，璀璨萬分。風景很美，你卻不肯給我拍照，因為前一天晚上我陪另外一個男生來這里拍過照，你說要為我做點別人沒做過的事。

然后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去K歌，你沒想到我居然唱歌也還不錯。“以前從來沒聽過你唱歌。”你感嘆道。

是啊，以前我性格中自閉的成分較多，我確實不肯在人多的時候唱歌。只是，人長大了，應酬多了，為了適應環境，很多不會的東西也不得不會了。

所以啊，在離開你的時光里，我連一些生活小習慣都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了很多。

“可惜你回來的時間太短了，我真想把我能帶給你的最好的都給你。”后來，我們一起在高中時經常逛的一條夜宵街吃燒烤，你晃悠著一杯青島朝我舉的時候，我恍然看到你眼中淚光閃爍。

我不禁詫然：嗯，當初，明明是你要和我分開的。好像是因為你的朋友不喜歡我，在你面前說了我的壞話，你就決然地，大義滅親了……

年少時候的感情，現在想起來，真是既幼稚又認真啊！

“可是，我為此哭了整整一個星期。我不屈不撓地日日在你的教室門口等你，等你冷臉待我，看著你如看空氣般一次次從我身邊絕情地走過……”說起往事，我的語氣里還是有絲絲怨氣。

所以，我一直以為，一直以為你的心里從未真正有過我。

所以，在后來的很多年，你再來QQ或者微信上聯系我時，我總是笑嘻嘻地答應和你見面，卻從來沒有一次真正地騰出時間去見你。

因為，人總會吃一塹，長一智，受的傷早已結了痂，我干嗎又要去撕開傷疤呢？

更何況，這么多年，你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次一樣，這般執意到不顧一切地要見我。

我們一起去以前高中時經常逛的一條夜市街，那些當年興味盎然挑選的琳瑯滿目的商品，現在看來大多已不符合年齡層的需要了。

“你知道嗎？就是這條街，我記得特別深的一件事是，有一次我和余某（高中女同學）晚自習期間跟老師請了病假偷跑出來逛，下晚自習前的最后十分鐘，我還緊張地和她說，我一定要趕回學校，因為你每天下晚自習后，我會從教室把你送到學校門口（你是走讀生）。就為了這短短的一小段路，我害得余某因為我不等她，把她一個人丟在夜市，生氣了一個星期不理我呢！”說著說著，我竟不自覺淚盈于睫，“小時候喜歡一個人，真的好傻啊！”

“如果我說，這些年我一直忘不了你……”你忽然望著我，目光深邃。

“你知道圓滿的愛情法則是什么嗎？最重要的不是感情，而是出場順序，在正確的時間要遇到正確的人。”我立馬打斷了你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們畢竟已經回不去了啊！在那些你不知道的時光里，我走南闖北地考藝校，去武漢上大學，又輟學南下長沙做編輯。我談很多亂七八糟沒有修成正果的戀愛，一個人默默受傷，又一個人默默修復，一個人活得像個刺猬，又像個戰士。

我終于從當年那個需要從你身上汲取溫暖的小女孩成長為現在這樣一個果敢干練的職場女性，有了滿身“鎧甲”，也有了不再懼怕任何風雨的堅硬內心。

只是，這整整十一年的光陰里，我的世界都沒有你。

所以，我早已沒有當年愛你時那種純潔的心境了！

所以，

再見了，我的少年！

再見了，我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