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晟
夜的斗篷在悄然揚起,籠罩著冰冷的大地,寒風在這鋼鐵森林里穿行著,張牙舞爪地咆哮著,蠻橫地撕下那樹梢上最后一片枯葉。緊緊地蜷縮在冰涼的被窩里,耳邊回蕩著的是寒風肆虐地沖撞著房間窗戶玻璃的聲音,幼小的身軀不住地顫抖著,我極力地裹緊身上的被子,但無止盡的寒意宛若鋒利的針,輕而易舉地刺穿了一切阻隔,深深地毫不留情地鉆進了我的每一寸骨髓。眼前的漆黑和刺骨的寒風讓我感到仿佛墜入了冰冷的湖水當中,然后不斷地往下沉,一步一步地被蠶食,被吞噬。
也許是母子連心,母親似乎是感受到我的不適,不知道何時,她轉過身,已經伏在了我的身旁,眉頭微皺,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怎么啦?不舒服?”溫和的語氣里摻雜著些許焦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般,我雙眼勉強打開一線縫隙,微弱地輕輕地做了個點頭的動作。“渾身冰冷的呀,我去拿熱水袋。”看到母親已經知曉了我難受的狀態,我再次閉合雙眼。“再忍耐一小會”輕微的關門聲之后,就是漸漸遠去的急促的腳步聲。
寒冷沒有絲毫想休息的意思,我咬著牙關與它繼續抗爭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一次聽見聲音的時候,眼前,慈祥的母親已經輕輕地坐在了我的床前,手上捧著熱水袋。月亮也不知何時驅散了眼前的漆黑,溫柔地撒進了窗臺,熱水袋火紅的肚皮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仿佛升騰著熱氣。母親把熱水袋塞進了我睡了良久依然冰涼的被窩,直接放在了腳底。剎那間,一股暖流仿佛萬馬奔騰般由腳底向全身迅猛地滲透,先前已經深入骨髓的寒意也冰雪消融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難以言喻的暖意與溫馨。緊閉的雙眼漸漸地松弛,緊攥著被子的雙手也輕松下來了。窗外的寒風似乎也安靜了許多,一陣倦意在此時的靜謐當中涌上來。就在我即將沉睡的前一刻,一個念頭砰地閃過,讓我猛地清醒:“母親白天工作如此辛苦,也應該享受這份溫暖才是。”于是我用腳劃到熱水袋的一側,輕輕地推進了微酣的母親的被窩里,才安然睡去。
夜漸漸地深了,肆虐的寒風也倦了,窗外傳來了深夜開車回家的聲音。一絲殘存的寒意靈巧地繞開被子的縫隙,鉆進了衣領,我禁不住打了個噴嚏,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腳卻再次碰到了不知何時塞進來的熱水袋。我不顧疲倦地爬起來,睡眼惺忪地睜了睜眼睛,卻看到了驚人的一幕:月光灑在了床上,在熱水袋火紅的肚皮上劃過了一抹亮麗的弧線,仿佛升騰著熱氣。我用力一甩頭,極力地約束著眼眶里的晶瑩,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一抹溫暖的弧度。輕輕地捧起熱水袋,再次將它溫柔地推進了母親的被窩。為她裹緊了被子,帶著滿滿的成就感再次進入夢鄉。
那一抹亮麗的弧線,是我心的夜空中最璀璨的一顆星。那一抹亮麗的弧線,正是血濃于水的無私的愛。我要讓這一抹愛的弧線劃過每一個人,將這份亮麗與璀璨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