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檸檸
十五歲時,我獨身一人去一百多里外的津市讀中專。那時交通不太方便,經常要轉車、等車,折騰大半天。
一百多里地,對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而言,已是一段鄉愁的距離。學校離市區有三四公里,星期天,我早早起床,去校門口乘免費的校車。太陽慵懶地從東邊升起,澧水河上波光粼粼,冒著青煙的挖沙船從橋下緩緩駛過。澧水大橋北引橋下人來人往,有種類繁多的商店,也有推著板車叫賣的小商販。
我要去的是靠著橋墩的一家米粉店。店子很小,三四張小方桌,幾個條凳,簡陋陳舊,卻很干凈。男老板大概五十歲,系著圍裙,挽著衣袖,在里間忙碌。煤球燃燒的氣息在空氣中流淌,爐子上的大鍋熱氣騰騰。灶臺一邊放著洗得干干凈凈的碗,另一邊放著一個大水桶,用清水泡著新鮮的米粉條。靠外間的案板上擺得滿滿的,一排小碗,每個碗里都有一把小勺。碗里是綠的蔥花、白的蒜末、黃的姜末、鹽、味精。幾個小鍋里,溫著各種澆頭。
我要一碗米粉。男老板從水桶里抓起一把米粉,放在竹篾做成的長柄漏勺里。不多不少,把漏勺填滿,還微微冒尖,剛剛好。他的右手把漏勺放進滾水里,不停地輕輕抖動,大概是為了讓米粉受熱均勻吧。左手拿一個白瓷大碗,放在鍋邊。只需要一兩分鐘,米粉燙好了,倒進碗里。每次我都會要求老板多燙一會兒,我喜歡軟爛的口感。
胖胖的老板娘把裝著米粉的大碗接過去,依次從每個小碗里舀調味的佐料。拿起,放下,再拿起,動作輕快嫻熟,像一位正在演奏的鋼琴師,不漏過一個琴鍵,也從不彈錯一個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