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每個人的“絲綢之路”

袁劍

這是一個充滿機遇的時代，同時也是一個充滿挑戰的時代。黑格爾曾經說過：“時代的偉人是能把這個時代意志表達出來的人，告訴這個時代什么是這個時代的意志，并實現這個意志。他所做的一切是這個時代的核心與本質；他把這個時代現實化了”。

在過去的數千年歷史中，中國曾經經歷過輝煌時代，也曾經被世界遺忘過，但與這些輝煌與遺忘歲月相并行的，則是中國文明與歐亞大陸另一端諸文明的互動與交流，可以說，正是在這種交流互動中，各大文明展現出了各自獨特的包容與彈性，進而使整個歐亞大陸的歷史因為這種交流而不再只是各個區域內部簡單的王朝更替史，也不再使這段歷史因為曾經的戰爭與血火而變得冰冷與殘酷。互動與交流給我們呈現了一種充滿溫暖感覺的歷史。

如果說歐亞大陸東西方文明之間的互動與交流構成了中國文明對于周邊世界的歷史視野的話，那么，“絲綢之路”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認識路徑。通過這條路徑，中國認識了周邊與外圍世界，外圍世界和周邊也進一步認識了中國文明。因此，“絲綢之路”對于型塑中國的對外認識具有標志性意義。隨著習近平主席在2013年9月7日哈薩克斯坦納扎爾巴耶夫大學的重要演講中，提出共同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的暢想，在同年10月3日印度尼西亞國會的演講中，更進一步提出了“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倡議，以此為基礎，新的“一帶一路”戰略日漸成型，“絲綢之路”的意義在更大的層面上加以凸顯。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知識界對于“絲綢之路”的總體認知就成為我們重新尋找絲綢之路新意義的前提與關鍵。正如劉迎勝先生所指出的，歐亞各文明中心既是獨立發展起來的，又是互相直接或間接聯系著的。在上述各文明中心之間星星點點地分布著許多古人類集團，一環接一環地聯系著。雖然從地理上來說，中國可以說是歐亞大陸的一個與世隔絕的地域，但古代的中國人已經知道，在西方遙遠的地方有燦爛的文化，西王母的傳說就反映了古人對西方其他文明的向往。所以盡管路途遙遠，人類卻不辭艱險，長途跋涉，溝通消息。歐亞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與他們的南方鄰居定居農耕民族，存在著天然的經濟文化聯系，同時他們數千年來依仗奔馳的駿馬，一直扮演著聯結東西文明的中介人角色。盡管“絲綢之路”這一名稱最初由歐洲學者提出，但隨著這一詞使用范圍的擴大，已經逐漸成為一個具有豐厚歷史彈性的時空名詞，進而在某種程度上概括了歐亞大陸東西端數千年來的歷史與文化交往。而隨著海洋時代的到來，歐亞大陸兩端之間的交往又增添了海洋這一新的維度，從而為這一溫暖歷史增添了新的故事。

呂文利博士所撰寫的《絲路記憶：“一帶一路”歷史人物》一書，就為我們記述了這些曾經書寫在歷史長河中的新故事。本書是由作者在《環球人物》雜志所開設的“‘一帶一路歷史人物專欄”結集而成，書中選取了34位歷史上的中外人物，追述了其在絲綢之路歷史時空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其中既有雄才大略的雄主如漢武帝、武則天、成吉思汗、朱元璋和康熙帝，也有東西交流的踐行者如張騫、班超、鳩摩羅什、玄奘、鑒真、鄭和，更有異國異域的追尋者如阿倍仲麻呂、馬可·波羅、利瑪竇、李希霍芬、斯文·赫定等，正是數千年來這些人的不懈接力，才使得歐亞大陸東西方之間的交流成為一種綿延不絕的傳統，歷久而彌新。

除了用輕松曉暢的文字為我們講述絲綢之路數千年時空當中的諸位歷史人物之外，作者還就絲綢之路的時代特征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新看法。他認為在絲綢之路的歷史上存在著三個主要的階段特征，如果說從秦漢開始直至元朝的1500多年是絲綢之路的1.0時代的話，那么明清時代則是絲綢之路的2.0時代，而當代“一帶一路”的戰略構想則是絲綢之路的3.0時代?？傮w而言，1.0時代所展現的主要是“中原”與“四夷”互動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絲綢之路成為交流、交往和交融的重要橋梁；2.0時代則是中國與世界溝通的時代，所展現的則是作為當時世界經濟與貿易中心地區之一的中國與正經歷世界性崛起的西方國家之間經濟商貿關系的新調適和大轉變時期，在這一時期，中國對外交流的視野與實踐逐漸趨向保守，而西方則開始了對外殖民擴張的道路，絲綢之路的歷史發展進入了一個復雜多變的轉折期；隨著當代“一帶一路”戰略的提出，絲綢之路開始以新的面貌展現在世界與時代面前，這個3.0時代的東西方交流已經不再局限于單純的物品與人員交流，而是在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的基礎上所形成的利益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

正如張海鵬先生在本書序言中所指出的，歷史上的絲綢之路所秉持的是一種“計利當計天下利”的精神，這是一種“以共贏追求共富的思維，是一家發展、家家發展，一國發展、各國共同發展的思維。共同發展，就是各國人民都要享受發展的紅利，各國人民的福祉都要得到保障?！粠б宦肪褪沁@樣的思維，就是用共贏的手段達到共富的目的?！弊鳛殚喿x者，我們從書中得到的不僅是平常的知識，更多的還應該是一種理念。日常生活中的逐利與奔忙，使得我們常常忘記生活本身的意義以及在這些日常生活背后所積累起來的宏大歷史的意義。我們沒有經歷過絲綢之路的1.0時代和2.0時代，但卻在當下全球化的浪潮中，親身感知著絲綢之路3.0時代的脈動，這種脈動不僅在真真切切地影響著每個人的生活，而與此同時，我們每個人的當下生活也在踐行著這一3.0時代的交流與互動方式，不管是如今如火如荼的出國游，還是已經徹底融入個人生活的電子郵件和跨國微信交流，這些都在告訴我們：這是我們每個人的“絲綢之路”，我們都是當代東西方交流中的“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