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日本政治經濟運行分析

馬曹冉

2015年，日本政治右傾化與反右傾斗爭反復較量，強推安保法案、戰后七十年談話等問題都體現了這一點。中日兩國在政治、經濟、社會等領域交流持續發展并出現一些亮點，但在外交與軍事領域仍有博弈與斗爭。

從經濟來看，2015年日本經濟增長乏力，安倍經濟學“三支箭”政策效果已經減弱，險些出現技術性衰退，經濟通縮頑疾依然難解。預計2016年日本經濟將仍將延續頹勢。

一、右傾化反右傾化反復較量

2015年，日本政治右傾化與反右傾化斗爭反復較量，安倍政府右傾化趨向有所收斂，但在外交與安全領域的對華遏制、掣肘、對沖等動作未見緩解。這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問題上。

（一）強推安保法案

2015年7月15日，日本眾院和平安全法制特別委員會憑借自民、公明兩黨的贊成票表決通過了以解禁集體自衛權為核心內容的安全保障相關法案。2015年9月19日凌晨，日本執政聯盟控制的國會參議院全體會議不顧在野黨強烈反對，強行表決通過了安保法案，法案宣告正式成立。

圍繞這一法案，日本爆發了戰后規模罕見的反安倍抗議、示威乃至絕食行動，持續數月。對這一法案，大多數日本國民在民意測驗中表達了反對意見，幾乎所有在野黨都在全力阻擊。雖然在野黨和日本民眾未能阻擋安保法案通過，但顯示出日本各界人士熱愛和平的巨大力量，安保法案中一些敏感內容（原本企圖把針對中國釣魚島等所謂“灰色領域”內容寫入其中）被刪除。安保法案通過后，安倍政府支持率急劇下降，在中日韓首腦會議后支持率才有所回升。安倍政府的右傾化趨向有所收斂。安保法案事實上突破了日本的“專守防衛”政策。估計日本在野黨將在2016年國會上爭取使安保法案成為廢案，但能否實現不容樂觀。

（二）戰后七十年談話

安倍首相原本企圖顛覆就日本侵略歷史表示深刻反省的1995年村山富市首相談話，但在國內外抵制下，不得不把村山談話中的幾個關鍵詞，分散地寫進安倍談話。

戰后70年的安倍首相談話保持了安倍式的“平衡”，既有他發自內心的表述，也有在日本國內外敦促下而不得不涉及的關鍵詞；既要得到日本右翼勢力的認可，又要避免日本愛好和平的人民和亞洲鄰國的譴責。其目的是維持與公明黨聯合執政，爭取支持率回升，贏得明年參議院選舉大勝，最終修改憲法。與1995年村山談話相比，安倍談話有進一步、退兩步之感。安倍談話表明，日本政治右傾化受到一定阻力，但其歷史觀、戰爭觀并未改變。

（三）靖國神社問題

安倍首相參拜靖國神社引起日本國內外強烈反對，他不得不放棄本人直接參拜而采取送貢品的間接參拜方式。但內閣成員和國會議員的參拜并未中止，秋季大祭參拜的國會議員達到170人規模。右翼政客打著“祈禱和平”的幌子，把參拜靖國神社當成了撈取政治資本、展現所謂對鄰國“強硬”政治姿態的秀場。

二、“安倍經濟學”失效經濟增長乏力

由于安倍經濟學“三支箭”政策效果逐步減弱，再加上2014年4月提高消費稅帶來的沖擊，2015年日本經濟增長動力疲弱，消費及內需不振、政府財政赤字龐大等問題凸顯，預計全年經濟增長率不足1%。展望2016年，“新三支箭”無力幫助日本脫離停滯泥潭，經濟走勢更多依賴于外部市場，這也使其發展前景存在更多不確定性。

（一）僥幸“躲過”技術性衰退

據日本內閣府12月8日公布的第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GDP）修正值，第三季度日本GDP環比增長0.3%，按年率計算增長1%。然而就在此前三個星期，內閣府公布的初值顯示第三季度日本GDP環比下降0.2%，按年率計算下跌0.8%。雖然日本GDP數據的初值和修正值往往存在較大出入，不過此次修正的力度之大還是比較罕見。憑借此次修正，日本擺脫了連續兩個季度下行的技術性衰退窘境，但經濟增長疲態明顯。

財務省12月1日公布的數據顯示，剔除金融部門后日本企業第三季度投資額同比大幅增長11.2%，增至約10.49萬億日元。這是日本企業投資連續第10個季度實現同比增長，對第三季度GDP由負轉正產生了巨大幫助。據經濟產業省統計，日本10月份工礦業生產指數環比上漲1.4%，連續第二個月上漲，同時出貨量上升、庫存減少，工業生產態勢較為積極。

但根據日本央行的短觀調查，9月份日本大型制造業企業信心指數下滑3點至12，機械制造商企業信心下滑最為顯著，12月份這一指數依然沒有改觀，其中生產機械制造商信心指數下降10點，汽車制造商和電子機械制造商信心指數分別減少3點和9點，大部分企業預計這一指數還將繼續下滑。

分析認為，日本企業加大投資并非由于看好國內市場，而是受北美等海外市場對汽車及智能手機零部件需求旺盛提振，導致制造業企業投資和生產有所增加。以日本第一大汽車生產商豐田公司為例，雖然2015財年中期凈利潤同比大幅增至歷史峰值，但主要歸功于海外市場。據豐田財報，2015年4至9月豐田日本本土銷量下滑4.6萬輛。因此，雖然存在亮色，但日本經濟的整體狀況遠談不上進入“良性循環”。

（二）通縮與消費頑疾未解

擺脫數十年的通貨緊縮困境一直是安倍經濟政策的核心目標，并認為是使經濟進入“良性循環”的關鍵，但是目前來看幾無成效。究其原因，以物價上漲為目的的政策本末倒置，物價上漲不會改善消費者心理、刺激消費增加，反而會導致消費者心理惡化，而消費心理惡化必然會導致物價低迷。

根據總務省數據，10月剔除生鮮食品價格后的日本核心消費者價格指數（CPI）環比下降0.1%，與2%的通脹目標相距遙遠。在11月的央行貨幣政策會議中，央行將實現通脹目標的時間推遲到2016財年下半年。

消費在日本GDP中的比重高達60%，是絕對的經濟支柱，但是自從提高消費稅之后，日本的消費數據就一直低迷。安倍經濟學不斷通過貨幣與財政政策為經濟注水，日本股市已經位于2萬點的高位，但居民實際收入卻在不斷縮水，這也決定了物價上漲和經濟發展都缺乏動力。

根據總務省的數據，10月日本家庭月均支出同比實際減少2.4%至28.24萬日元，家庭實際收入也下降0.9%至48.53萬日元，為連續兩個月下滑，進一步反映出民眾收入增長乏力以及謹慎消費的現狀。另據內閣府的數字，2015年第三季度中有兩個月的消費者信心指數環比下滑，9月份環比減少1.1至40.6，10月和11月雖小幅上升，仍遠低于50的榮枯分水嶺，預計消費在短期內難有起色。

日本經濟面臨的另一大難題，是愈發沉重的政府債務壓力。據財務省數據，截至2015年9月末，日本國債余額已超1054萬億日元，為國內生產總值近250%，寅吃卯糧成為財政常態。為了維持國際信用，日本一邊盡力控制預算規模，一邊在暗地里補充預算。為了保持政府財政刺激力度，央行不斷延長國債持有年限并擴大國債購買規模，國債收益率一路下跌。

由于經濟發展陷入停滯，日本央行12月18日公布利率決議，維持貨幣政策不變，并維持貨幣基礎年增幅80萬億日元的計劃，同時表示將設立新的ETF購買計劃。此外，央行還決定將日本國債持有平均期限延長至7-12年，擴大擬于2016年1月購買的10年期及10年期以上日本國債的規模。日本2年期國債收益率跌至紀錄低點-0.04%，20年期國債收益率跌5.5個基點至1.29%，30年期國債收益率跌至1.415%。

三、主動作為防范日本攪局

展望2016年中日關系，一方面我們對日本政治右傾化和對華戰略攪局要保持高度警惕和戰略定力，維護各方權益；另一方面，在維持必要的經貿關系、適當的政治關系外，中日雙方可尋求某些具體功能領域的合作，努力將中日兩國關系由“合作性競爭”轉變為“競爭性合作”，力求國家利益最大化。

中日爭端現實存在，應以現實為基礎，尋求共處之道，求同化異。中日競爭性合作也是本地區經濟合作的巨大推動力。

第一，具體功能領域的合作。雖然目前中日兩國對抗超過合作，戰略互惠的基礎已經動搖，但戰術互惠依然有必要保持甚至深化。中國的商品市場、游客等依然是日本所需要的。日本依然在一些方面具有比較優勢，可供雙方進行合作：技術合作，如節能減排技術、汽車發動機技術；社會管理方面，日本具有成熟的經驗，中國則在大規模的城市建設后，需要推行市政的精細化管理，如城市公交、地鐵運營的管理，垃圾的回收、利用等。

第二，推動第三方市場合作。可以嘗試在第三國進行項目合作，中日兩國在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對非投資等領域曾有過一些相互協調的經驗。作為油氣消費大國，中日可以與韓國、印度等攜手合作，成立亞洲區域能源消費國組織，在消除亞洲石油溢價等方面互幫互利，實現合作共贏。

第三，加強民間交往，團結日本友好人士。近年來在政冷經冷的中日關系格局下，民間交往為緩和兩國關系作出了巨大貢獻，甚至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效果，“以民促官、以經促政”依然有強大的生命力。中國游客赴日旅游連續第二年出現倍增之勢，中國游客的“爆買”甚至成為日本年度熱詞，但日本來華旅游游客并未出現大的增長。可采取適當措施加強對日推介，吸引日本民眾來華旅游，扭轉中日人員往來的現狀，讓更多日本民眾了解真正的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