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你

文/戴永洋

一路有你

文/戴永洋

從醫院坐車到營區，再步行上山，劉川一直折騰到夜里10點鐘才到靶場。大半夜的去靶場干啥？回家呀，他的家在那兒。

說來也怪，走了好幾年的山路，閉著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兒哪里有坡兒，再說這次頭上還頂著一個盤子大的月亮，可劉川卻實實在在摔了幾跤。不管了,如今時間寶貴，妻子黃梅好不容易睡著了，得趕緊趁這會兒功夫把刺繡找到。

可刺繡在哪兒？黃梅說的不清不楚，一會兒說在床頭柜，一會兒又改口說在衣櫥里。不過也真難為她了，住院以來，腦袋糊涂得厲害，好多時候睜眼就問，我咋會在這兒，空洞的眼神看著就讓人心痛。就連這次提到刺繡，也是看到臨床的陪護拿針線活兒才想到的。

沒辦法了，劉川只好翻箱倒柜，挨個兒去找。到底在哪兒呢？時間像握在手里的沙，一分一秒地過去，劉川急了，聲音中帶著一點哭腔。請假出來時，醫生特意交代了，一定要早去早回！

聽著醫生的話，劉川不自覺地頓了一下，這語氣好熟悉啊！兩年前，黃梅一連好幾天嘔吐不止，劉川陪著她到醫院檢查。醫生一瞧，像吃了一枚裹著糖衣的藥丸，先是微微一笑，恭喜，你愛人有喜了；接著眉頭一皺，但是，很抱歉，她得了卵巢腫瘤，需要盡早治療！

那還等什么，趕緊治啊！劉川像被針扎了屁股，騰地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環顧一周，時間如同被點了穴，醫生不說話，黃梅也不說話。劉川瞬間明白了，事情沒那么簡單。他拉著妻子的手，像哄孩子一般說，我們先治病，孩子遲早會有的。

黃梅不言語，但心里清楚，這個娃兒有多重要，為了他,自己還干過一件傻事兒。那天中午，待在老家的黃梅撥通了連隊的電話，接電話的是指導員侯成：“指導員，我們結婚兩年了，至今都沒有孩子，現在老劉又被安排看護靶場……”也就在那天，從來沒紅過臉的劉川發了火，誰讓你打這個電話的，有什么事情我會去說！

黃梅聽后，一陣委屈，她太了解劉川了，以他的性格，打碎了牙也往肚里咽，怎會輕易向組織開口，還時不時用什么老兵就要有老兵的樣子教育自己。這次上山就是這樣，別人軟磨硬泡不肯來，他倒好，二話不說，讓去哪兒就去哪兒。然而，話又說回來，當初選擇嫁他，不就是看中了他的實誠和擔當嘛！

兩個月后，黃梅在組織的關心下，如愿來到了靶場，組成了旅隊唯一的“夫妻哨”。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山里的環境豈是清苦兩個字就能概括的？四面環山，荒草萋萋，方圓十幾里沒有人家，就連住的地方都是被遺棄的靶房。難怪，之前的管理員走了一個又一個，有的甚至一個月都待不下去！沒幾天，黃梅心里就有了想法，可是看到丈夫朝九晚五樂在其中的樣子，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天，巡山的劉川看見幾只野雞飛來飛去，靈機一動，一路小跑回到靶房，拉起黃梅的手興奮地說，我們可以在這里養些小家伙啊！說干就干，夫妻倆買崽兒，建圈兒，寂靜的大山從此變得熱鬧起來。

轉眼到了年底，到了起圈的時候，劉川要把它們送到山下的連隊，給戰友們打打牙祭。聽說要宰了它們，黃梅心痛了，豬兒羊兒，時間一長，也有感情啊！看著黃梅生出一副黑發人送白發人的蒼涼感，劉川的心也軟了，切切地說，以后咱一定養個不下山的！

那是什么？孩子唄！盼星星，盼月亮，兩人終于盼到了這個好消息，沒想到的是，老天不憐人，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看見劉川的眉頭皺得像塊柿餅，黃梅不忍心，拽拽他的衣角一字一句地說，老劉，我想要這個孩子！

可喜的是，黃梅剖腹生產，母子平安，腫瘤也成功切除，“夫妻哨”從過去的兩個人變成了現在的三個人。山中有了孩子的哭笑聲，劉川覺得世間最大的幸福也不過如此。然而，幸福的時光總是很短暫，一年后，一陣久違的疼痛感再次向黃梅襲來。卵巢腫瘤惡化，已是晚期！坐在對面的醫生聲音很低，像只蚊子。可劉川打小就耳尖，心都快跳出來了，如此殘酷的事兒，他不想再聽第二遍，像只放生的小鳥奪門而出。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了，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抱頭痛哭。

哭過了，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劉川抽抽鼻子，擦掉眼角的淚水，繼續尋找，終于在運行包里找到了一副刺繡，打開一看，剛剛風干的眼角瞬間又濕了，只見上面繡著四個字——一路有你。其中，“你”字只繡了一半……★

責任編輯：邢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