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鳥者的天堂之愿

劉旭東

埃里克·普羅維斯，這位90歲高齡、終生珍愛野生生物的澳大利亞老人，通過觀察一對鳥類的生活、情愛和分離的過程，從而獲得了某些有價值的啟示。

有那么一些鳥類，其行為方式在不少方面與人類的頗為相似。

它們為創造新的生命而尋求配偶，相互交配，而當悲劇降臨時，它們會悼念自己的配偶。作為一個從小生活在澳大利亞南部艾爾半島靠近圖姆比灣一座農場的孩子，我有很多機會能在野外鳥類的天然棲息地，親眼目睹形形色色的鳥類，并且很快就能熟悉它們的各種發音：有對幸福的叫鳴聲，有對危險的警示聲，有對失去配偶的哀鳴聲……我在1949年之前，一直生活在這座農場，直到與我的妻子考琳結婚后才移居該地區另一座面積較小一些的農場。

當我的兒子羅斯完成中學學業并對從事農業產生了興趣之后，我便賣掉了原先的農場，為我們倆購買了一塊面積更大的土地來致力于自己的事業。與此同時，我還租下了附近的另一處房產，作為我與妻子的家。

在我家附近有一片原始叢林，林子里棲息著多種鳥類，其中包括一對漂亮的歐歌鶇。雄鳥歡快的歌聲從清晨到夜晚都不時地縈繞在耳際，而我總以為它永遠都是在向自己的配偶表達幸福的宣言。一天，我注意到雌鳥從我的汽車庫旁的一棵松樹飛翔而去。由于萌發好奇心，我便走到樹旁觀察，發現樹上居然筑了一個鳥巢，里面還有四只鳥蛋。怪不得雄鳥成天鳴唱著它的幸福之聲，原來是當了父親之后的有感而發啊！

在我發現鳥巢的幾天之后，一場風暴突然襲來。這種天氣在10月上旬是頗為罕見的，因為在我們這一帶，10月這個季節通常是和風細雨的氣候。

風暴過后的好幾天，我沒有再見到雌鳥，而雄鳥也沒有重新奏起它歡快的歌聲，每天傳來的卻是它一陣陣悲鳴的呼喚。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它似乎一直在召喚自己的愛妻，于是我決定去探視一下到底發生了什么情況。當我走到鳥巢邊時，目睹到的竟然是一個悲劇：雌鳥已經躺在窩上逝去。它的翅膀竭力展開，覆蓋在新生雛鳥的幼小身體上，企圖保護小生命免于風力的侵襲。然而不幸的是，它的努力全然徒勞——小鳥們全部死了。

我忽然意識到，這位母親如果放棄保護自己的孩子的話，本來可以飛到叢林中憑借茂密的樹枝和葉子生存下來的。可是母愛的本能驅使它沒有這樣做，從而也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雄鳥一天又一天延續著它的呼喚，直到最后沉寂下來。

我后來再也沒有見過這只雄鳥。是因為它悲傷過度，再也不能歡聲歌唱？還是它飛離了這片叢林，另覓新歡？據說歐歌鶇是一種固定的雄鳥和雌鳥相依相伴一輩子，直到生命終止的鳥類。對于這些，我沒有找到答案，但是我的感受是，由于這片叢林從此沒有了雄鳥的歌聲，我家的環境再也恢復不到往日的意境之中了。

不久前，我失去了考琳——相濡以沫度過了60多年的愛妻。當我懷念考琳時，也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只悲鳴的雄鳥。像它一樣，我也與我最親愛的伴侶分離了。人類與鳥類的這些行為是多么的相似啊！我寧愿相信，天堂里的確存在一片鳥類的圣地，讓那對歐歌鶇有一天能夠重新相聚在一起，而我與考琳有朝一日也能在那里再次聆聽到雄鳥歡快的歌聲。

摘自《世界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