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的秘密

楚楚

敬老院最近住進來一位阿婆，她雖然坐在輪椅上，凡事都得人照顧，但表情冷漠，口氣蠻橫，對特護妮娜也毫不客氣。

一天中午，妮娜正委屈地抹眼淚，小慧來了。

小慧，你馬上要中考，咋還過來幫忙？

沒關系，妮娜姐。對了，誰惹你了？

還不是那個阿婆。妮娜邊說，邊用眼神掃了一下。午餐她要喝五谷粥，我就給她熬，端給她時她卻偏說我少放了一樣谷物，還把碗摔了。

一位老護工走過來，悄聲告訴妮娜，聽說她有個兒子，在國外，好多年沒回來了。雖然定期匯錢，寫信，可根本見不著人。也難怪她心煩。

不遠處的阿婆好像聽見了什么，大聲喊著，你們嘀嘀咕咕的，是不是在說我？

妮娜說，我去醫院取她的體檢報告，小慧，你去陪陪她。

小慧點頭，走了過去。

阿婆，您好聰明，我們就是在說您！小慧故作神秘地沖阿婆笑，猜猜，說您什么了？阿婆一愣。

夸您是大美女！瞧您的五官，年輕時不知道有多美呢！小慧一臉崇拜。

別逗我這個老太婆了！阿婆蒼白的臉上多了少女般的羞澀。

我沒逗您！您這一笑，更好看了！小慧認真地說。

會哄人的小丫頭，阿婆要獎勵你！

真的？那我想要……外國的郵票，行嗎？當然行，連信都給你！阿婆竟一口答應。

小慧于是看到了好多封未拆的信。

信里都是機打的英文，小慧默默看完，眼角濕潤。

妮娜這時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張彩紙，小慧迅速瞟了一眼，見診斷一欄寫著：肺癌晚期，骨轉移。小慧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因為生兒子的氣，阿婆這兩年都沒找人念兒子的信，現在見小慧這樣，急了，連問，信上寫啥了？你哭啥？

您兒子的信寫得太感人了！他說他每天都想您，說您為他吃了很多苦，他要掙好多錢，讓您享福。他還說春節就回來，以后再也不走了！小慧說。

這是真的嗎？阿婆不相信。

真的，我保證！小慧鄭重地說。

阿婆從那天起變得開心，言語溫和，直到圣誕夜去世，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

其實，最后一封信的上面寫著：尊敬的女士，大北的撫恤金到今天為止，公司已經給齊，您多保重。

小慧把所有的信都埋在了一棵大樹下，她知道，即使有一天它繁花似錦，關于信的秘密，也不會泄露半點。

郭旺啟摘自《文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