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制造：設計的未來之門

惟恩

智能制造源于人們耳熟能詳的人工智能。它是信息技術和自控生產技術在工業生產領域的偉大成就。智能制造幾乎可以與人類歷史上前三次工業革命中的機器生產、批量生產和自動化生產相提并論：機器生產使設計從藝術與手工藝中獨立出來；批量生產帶來了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工業設計；信息化和自動化的生產方式拓展了設計的外延。可以預期的是，智能制造必將帶領設計邁進通向未來的法門。

本文寫作中，邀請了兩位國內設計領域的青年才俊參與相關話題的訪談。一位是設計業界著名的設計咨詢專家和自由設計師張子建先生。他還熱心于公益性的設計教育和設計活動。另一位是設計學界的年輕學者熊微博士。他在設計史與設計批評學范疇有較高造詣，并且時刻關注著設計前沿。這兩位專家和學者從不同角度思考智能制造與設計行業之間的關系和影響。

智能制造生產方式將給工業產業與設計行業創造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對于設計師們來說，能夠遇到這個契機是幸運的。設計師們也必須真正看清智能制造指向的未來，才能向時代的風口走去。道雖邇，不行不至。

如果沒有萊布尼茨的二進制算術、艾倫·圖靈的自動計算機邏輯設計和海蒂·拉瑪的跳頻技術，我們沒有可能拿著手機用著WiFi刷著朋友圈。每一次科技創新都需要以往的科技成果作為支撐。智能制造的支撐來源于信息物理融合系統、物聯網和云計算。其中，信息物理融合系統是實時感知和動態控制實現方案；物聯網提供人與物、物與物之間先進、智能的互聯平臺；云計算提高數據計算和網絡資源分配的效率。當我們具備了新型工業生產的方案和平臺，以及優化生產效率的能力，實現智能制造的未來就離我們不遠了。

我們可以期待，在面對下一個未來的智能制造之時，設計師們能夠像他們的先輩們一樣針對時代變革有所作為。事實上，一些著名的設計大家都是在工業革命到來之時迅速成長起來的。比如在第二次工業革命中出現的現代工業設計奠基者Peter Behrens正是受惠于工業革命所帶來的大規模生產方式和電力能源，為創作出了經典的電水壺和電風扇。第三次工業革命拓寬了設計師可以施展拳腳的天地。網絡時代和移動網絡時代的相繼到來，使蘋果公司的CDO Jonathan Ive創造了一代代讓人趨之若鶩的個人數碼產品。

比起以往的工業生產方式，智能制造為設計行業所面臨的現實問題帶來了更直接的解決方案。自古以來的全球資源分布不均，當今世界資源和能源的日漸枯竭，智能制造可以通過提高生產效率緩解這類問題。全球范圍內的文明沖突，越來越紛繁的社會族群劃分，智能制造藉由大數據的云計算為面向不同人群的設計提供精準的定位依據。

從價值判斷入手分析設計及其相關事物是設計批評的宏旨。清華大學博士熊微從設計批評角度考察了智能制造。他認為，雖然智能制造可能將信息反饋和程序控制代替人腦機能做出決策，而且并不能完全解決設計面臨的所有問題，但智能制造可以通過理性、精確的方式控制和解決現階段的復雜問題。智能制造作為工業制造與設計的前沿，以及未來的發展方向，設計界應當對它有足夠重視的態度。

熊微博士還從設計歷史的角度展望智能制造與未來設計。他認為每次工業生產制造技術升級換代都對設計產生了震動，智能制造也不會例外。從微觀層面來看，智能制造對產品設計的設計流程技術實現都將產生影響。它對于工業產品設計的前期調研有更加科學和充分的依據，讓設計實現的過程更加理性和精確。就中觀層而言，智能制造將對設計方法產生重要的影響，這種影響尤其反映在大數據的云計算所帶來的設計方案創新和優化方面。宏觀地看待設計與智能制造的關系，智能制造對設計的本質和意義有關聯。從本質上看，設計與智能制造都有使用有限的資源滿足人們越來越多和越來越高的目標。此外，設計所遵循的倫理性和文化身份認同也是重要的價值意義，設計在智能制造的幫助下能夠體現文明適應性。

身為設計師和設計咨詢專家的張子建在談到智能制造與設計的時候，注意力更多地集中于設計師個人應當如何順時代的發展與變化。他從橫向和縱向兩個維度，對當下中國設計行業所處的大時代，進行自己的衡量與判斷。

橫向與其他國家和地區比較，中國目前有兩個獨特的優勢。首先，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杭州等一線城市其實是發達國家的經濟發展水平，而其他二、三線城市及其以下的地區，處于發展中國家的水平，這種局面會給中國帶來成為智能制造和創造力大國的機會。其次，中國的制造能力處于世界前列，比如iPhone手機大部分部件以及裝配在中國生產完成，表明中國的生產技術十分發達。從這一點來看，中國企業沒有必要去生產低端的產品，而應該著力于智能化、高附加值的產品。設計師應該在智能制造上跟上步伐。因為只有創造和制造緊密結合，才能發揮最大的效能。

從縱向維度來看，張子建認為中國目前在歷史上最好的時代。這是由于目前的中國同時滿足了以下三個條件：第一，大眾呼喚創新。這樣，大家都有意愿發奮進取。社會就有了進步的動力，才能使社會大力發展。第二，生產力的飛躍。當今的先進技術很多都先應用于民用產品，而在過去只有軍工和航天等領域才能獲得最先進的技術。第三，寬嚴適度的社會管理者。他們為創新和發展提供了安全的空間。這對創意與制造行業的發展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歷史機遇。

張子建推論，智能制造為主導的下一個未來將給設計師們帶來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以往工廠生產、品牌包裝、商家零售、消費者購買的流程將淡出人們的生活。取而代之的是通過大數據云計算將擁有相近需求的消費者訂單集中給工廠，由工廠直接制造產品并提供給消費者。在整個環節中，品牌商已經不是一個必要的存在。同時，由消費者自主創造的商品品類爆發增長。這種新的工商業生態給設計師們留下了很大的舞臺。

商品品類在急速增多的事實，將會壓迫大品牌商逐步走向解體。觀察現在既有的誠品書店或者轉型后的新光天地，其中很少出現Louis Vuitton或者Adidas這樣的傳統大品牌，而更多的是手工品牌或者設計師品牌。在智能制造的幫助下，設計師是第一批消解傳統大品牌，創造新商品品類，賦予商品新意義的實踐者。從現在的趨勢來看，設計師品牌將主導消費，大品牌的利潤空間被逐步壓縮，未來能夠創造更多財富的是設計師品牌。

設計師品牌的創造一定會依賴于智能制造。智能制造提供了一種社區化、個性化、輕量化的制造模式。這種制造條件的成熟，將促使文創行業井噴。另外，成熟的移動互聯網生態讓設計師有機會與消費者直接溝通。這是文創行業實現高速發展的基礎。因為文創行業的本質是內容創造，而信息溝通渠道幫助解決的內容承載的問題。去掉中間類似黑箱的種種環節，能夠讓消費者的需求更容易得到滿足。留給設計師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根據消費者的需求不斷制造新的內容。這既是消費升級的主要手段，也是體驗經濟的重要內容。

人類的需求與消費總會帶動社會生產與創造在人類歷史上畫出一個個上升的螺旋。智能制造也正是這個螺旋中的一環。設計與制造，正是人們對于未來的創想與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