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lo Design：紙的變形記

黃巍鋒

在我們用上現在以植物纖維作為主料的紙張之前，人們使用竹、木制成的簡牘或是絲、綿制成的縑帛。日本工藝美學家柳宗悅對于這種傳統的、來自于天然的材料情有獨鐘，專門撰文記述他與日本傳統造紙手工藝的十年情緣。今天的人們，不僅像我們的祖先一樣把紙作為文字的載體。而今，造紙工業為人們提供滿足各類需求的紙張，包括包裝印刷、工業生產、書寫繪圖、文化辦公、生活衛生……加拿大設計師Stephanie Forsythe和Todd MacAllen夫婦，以及他們的好友Robert Pasut三人組成的建筑與設計團隊Molo Design，他們用雙手給紙張賦以新的用途。他們讓我們平常所見的柔軟輕薄的紙張在他們的手中成為生活空間中具有藝術氣息的物品。

在用紙張手工制作家居產品之前，Stephanie Forsythe和Todd MacAllen于1996年在加拿大溫哥華成立了Forsythe+MacAllen工作室，從事多種產品的設計。他們兩人在2000年拿到建筑學的碩士學位。這時候，他們接手的項目主要是北美的建筑設計。

2004年前后，他們真正開始用紙質材料進行手工制作，作為建筑師的Stephanie Forsythe和丈夫Todd Macallen仍舊住在一棟小房子里。廚房、臥室、客廳，他們的一切都擁擠在促狹的空間中，給生活帶來很多不便。因此，他們想到要親手制做一堵可收納物品的“墻”，在逼仄的房間中創造出私人空間。或許正是因為創始人在從事建筑設計的時候常常與紙質建筑模型打交道，創立于此時的Molo Design工作室專注于探索紙質材料的可能性，并將它用于空間分割與規劃。

Molo Design這個親友三人組從創立品牌至今已經有11年的歷史。從精微的手工模型開始，他們已經將Molo做成了一個家居系列，包括LED燈具、不同尺寸的凳子，以及可以靈活變動位置的墻面。手工制作過程中，他們遇到的困難顯然超過最初的預計，比如要怎么保證這些再生紙做成的產品在力學上可以支撐自身重量；又比如紙張纖維要夠長才可以承重，這又取決于木材的質地……通過反復的試驗，當做出結構、質感與顏色都令人滿意的成品時，他們還必須保證物品到了幾個月后，膠水都不會讓它泛黃、變色。不過，他們幾人的建筑師經歷幫助他們克服了很多困難。Stephanie說，如此往復，每個產品的研發，從概念開始到最終的成品，基本都要經歷長達幾年的過程。

從一個小小的手工作坊，Molo已經成為一個成熟的公司。他們不僅能夠為家庭提供紙質家居用品，用紙質墻規劃辦公和公共空間，還與迪奧（Dior）、香奈兒（Chanel）、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等奢侈品牌合作，用紙質材料設計秀場和店鋪。

如今，在Molo Design官方的產品目錄中，幾乎所有產品名都帶有“soft”一字，這正是表達了他們手工紙質產品所呈現的那種美好質感，又柔軟又堅固。在思考都市生活所需的私人空間與多元需求的過程中，他們通過摺疊、切割等紙雕實驗，用雙手探索紙張變形的更多可能性。在將它放大在更大尺度的空間中，紙張被轉化成一種符合空間與生活尺度要求的手工產品，成為一系列“軟設計”。

為了解決紙張脆弱的缺點，Molo開發出經過防火、強化處理的回收牛皮紙為主料的復合材料，采用如同手風琴般摺疊與開合方式的蜂巢結構為基本模型。他們把這種紙質材料和結構形態運用在各類物品的設計中，從隔墻，到家具、燈具。在2016年春天的意大利米蘭國際家具展上，他們發布了一款“紙洞穴”，呈現一個完全以紙為材質的生活環境。這個空間以柔軟的“紙建材”Softwall打破墻面堅硬與難以破壞的印象。這種柔軟而堅韌的墻面的形態，在展開時，就象是一本被打開的巨大的書；在收起時，蜂巢狀的紙結構可以合攏至僅有字典厚度。這種紙質建材還可輕易彎曲塑形，Molo在設計制作時采用模塊化的方式，讓它在使用時可以更為靈活。另外，紙質墻面采用特殊的磁鐵裝置讓組裝更為快速，隨時可以靈活地拉出一個隱密空間，或是收起墻面，形成公共空間。這恰似東方侘寂（Wabi-Sabi）美學所遵從的不留痕跡的自然之美。

以相同思維設計的“Softlight”系列燈具，將蜂巢紙結構當作是手工雕刻的材料，在空間中制造出新的空間。不管是海膽般的造型或是白云般的波浪表面，LED燈光竄行在隨著造型變化的蜂巢洞孔中；紙邊則呈現出手工細作之后雕刻般優雅的紋理，如同發光的雕塑，有著迷人的表情，讓人不免遐思。相似的蜂巢結構，應用在“Softseating”家具系列中，成為一個軟硬適中的坐面，層層疊疊的紙在彎曲收縮中可以有多樣的樣貌，或是一條條連接成長龍般的公共長凳，或是卷成一圈的沙發，不只滿足各種功能，更激發使用者的創造力。

近年來隨著綠色環保消費意識越來越深入人心，Molo將手工意匠展現在開發綠色設計的更多可能性，除了使用回收材質、延續使用壽命之外，用雙手探索更彈性、多元、“以一當十”的使用方式，也是一種的思考方向。

正如同對日本傳統和紙倍加珍視的柳宗悅所說：“只有手工藝的存在我們才能生活。從早到晚或工作或休息，我們身著衣物而感到溫暖，依靠成套的器物來安排飲食，備置家具、器皿來豐富生活”。來自加拿大的Molo Design與這種東方的工藝思想不謀而合，讓紙為現代生活帶來實用、健康、親切、自然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