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代建筑師的夢與路

王若思

近日，紐約MoMA PS1宣布了今年的青年建筑師項目YAP（Young Architects Program）的獲獎者為來自墨西哥的Escobedo Soliz工作室。截至今年已舉辦了16屆YAP，旨在面向世界挖掘和推廣年輕的新銳建筑師和創新性的建筑項目，近年來在美國甚至全球的聲勢影響日盛，對于年輕建筑師來說，這當然是一個向外界展示自己的絕佳平臺。2016年，Escobedo Soliz工作室憑借空間作品《編織庭院》（Weaving the Courtyard）從五位候選者中脫穎而出。

作為美國最早的一批非營利當代藝術機構之一，MoMA PS1的前身是Alanna Heiss所創辦的藝術與城市資源研究院（ Institute for Art and Urban Resources）。它從一開始就將自己嚴格地定位為一個藝術作品的展示空間，而非收藏機構，并以這種方式來保持自身的獨立性和敏銳嗅覺。PS1是紐約特定場域藝術（Site-specific art）的發源地之一，在1976年的首次大展Rooms中，藝術家們被邀請在長島市皇后區的破舊展場中以空間為主題自由創作，這種“空間轉化”的創作方式也成為PS1的一個傳統，今天的YAP依然采用這種方式進行選拔。每一屆YAP的參賽者要在MoMA PS1的空間內，以特定主題來創作一座戶外裝置作品，這幾年YAP一直傾向聚焦于環境問題（如可持續能源和資源回收再利用等）。而每件作品還被要求囊括三項最基本的物質元素——遮蔽物、座椅和水。

編織庭院的美

今年Esc庭院編織而成的一件美麗外衣，在每天不同時刻的光線中，呈現出不同的光影效果和空間關系。一排看似簡單的木頭椅子被放置在庭院之中，座椅底下隱藏的obedo Soliz工作室的獲獎作品《編織庭院》（Weaving the Courtyard）像是一組彩色的繩子但實際卻是嚴謹的供水系統。座椅的一邊鋪設了沙土，而另一邊則是由座椅和防水護欄圍出來的淺水池，水池對應的4.8米高的混凝土院墻立面上裝有噴水孔，每隔一段時間清涼的水霧從此噴薄而出。在Escobedo Soliz工作室的兩位創始人Lazbent Pavel Escobedo Amaral和Andres Soliz Paz的描述中，他們將MoMA PS1的混凝土外墻看做是天空和風景，而土壤與水則讓人聯想到不同的地理地貌。寧靜的淺水池，倒映著天空中交錯斑斕的“彩色云霞”，構成了一座完美的城市沙灘。

《編織庭院》無疑將這個由沙灘、光影、水汽和色彩共筑的空間變成夏日戶外派對和活動的絕佳空間。人們不光可以看到這件作品，而是可以去真正地感受它——人們可以走進淺水池，讓清涼的水霧噴灑在自己身上，在城市沙灘里感受一個愜意的夏天。今年恰逢MoMA PS1成立40周年，Escobedo Soliz工作室打造的這件作品無疑為一系列慶祝活動提供了完美空間。每周末MoMA PS1的夏季Warm up系列活動還會由不同策展人邀請行為和聲音藝術家、DJ、樂隊等形形色色的人物在這個由色彩編織出來的空間里舉辦演出。Escobedo和Soliz認為，《編織庭院》既不是一一件裝置也不是一件雕塑，它是由一系列簡單但具有沖擊力的行為（Actions）所共同構成的“氛圍”（Atmosphere）。正如Escobedo和Soliz所說，他們一直在思索如何拓展建筑的邊界，或者說，打造出另外一種建筑。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永遠注重的是氛圍，其次才是造型。而最重要的是，整個項目最大程度上保持所有建筑與材料的原初形態 。當夏季活動結束后，拆卸下來的繩子和螺鉤還都完好無損，木板打造的椅子也可以拆卸再次使用。這也完全符合MoMA PS1歷年來所強調的環保主題。

“在美國，建筑系的學生有更多的技術和資金支持，但是在墨西哥，我們面臨更有限的資源，我們要經常要問自己，我們如何用現在手上擁有的東西來打造一幢房子？”Soliz在接受采訪時說。這也是他們更傾向于用回歸于傳統建筑材料與技術的原因之一。

85后的建筑實踐

近年來，國際建筑領域將目光一直聚焦在解決貧困與環境問題的建筑實踐中。南美建筑師在這一輪風潮中可謂異軍突起，今年獲得普利茲克建筑獎的智利籍建筑師Alejandro Aravena（亞歷杭德羅阿拉維納）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南美許多國家對于低成本建筑的需求，為本土年輕建筑師積累建筑實踐經驗提供了良好的機會。各項國際建筑競賽似乎也放開了對美國和西歐中心教育體系的死守，“在建筑事務所熬年頭”已經不是今天的新生代建筑師的唯一出路。

Escobedo Soliz工作室成立于2011年，兩位創始人當時都就讀于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UNAM）建筑系大學二年級。他們都是來自墨西哥本土的年輕建筑師，一個出生于1988年，另一個則出生于1990年。從某種程度上，Escobedo 和Soliz正代表了今天建筑界的新風潮和新生代建筑師的建筑理想。Escobedo與Soliz共同的夢想是探索建筑的邊界，創造出“不一樣”的建筑。在他們上學期間，社會保障型住房（廉價住房）和田野調查已經成為建筑教育中非常關注的話題。人類學調研和用戶參與式設計的的工作方法，讓他們的作品也呈現出更多特定場域藝術的特征。兩人非常看重建筑作品與周圍環境的關系。他們甚至認為，建筑師需要在真正在項目周邊生活居住一段時間，以深入調研為背景來提供建筑解決方案，而非憑借建筑師的空間想象或個人風格。“建筑是對于其存在的具體場域的具體問題的回應，無論是社會的、經濟的還是氣候的種種需要，建筑都需要針對這些具體的問題作出回應方案。”他們這樣描述自己的建筑理念。

2011年，Escobedo Soliz工作室就已經給出了他們的處女作，模塊公寓（DUPLEX）。這個項目是他們共同為朋友的父親委托設計的，Escobedo Soliz工作室設計了一個3×3米的房間單元，這些單元模塊可以根據用戶需要自由組合，其尺寸與功能均可改變量。這個四層的空間容納了兩棟獨立公寓，每一棟公寓都享有車庫、開放和半開放露臺。公寓采用混凝土框架和木質托梁，以降低建筑成本。盡管這個項目在實施階段由于種種原因最終流產，但這個項目是Escobedo Soliz工作室最早的低成本建筑實驗，同時也讓他們意識到，讓建筑能夠真正實現出來是建筑師們所要面對一個非常重要的課題。

老鎮教堂的未來

Escobedo和Soliz的畢業創作是墨西哥Campeche省Zoh Laguna舊城區的一座老教堂改造項目。他們要為當地不足1000人的小鎮居民打造一個社區教堂和公共活動空間。在這個項目中，兩位建筑師放棄了所有新型建筑材料，回歸到傳統的木結構建筑——Zoh Laguna是一個盛產珍貴木材的小鎮，20世紀上半葉以前，木結構營房（Wooden Camp）一直是這里的民居傳統。

小鎮歷經多年風雨的老教堂是傳統的木結構建筑，密閉的造型落后的建筑格局，使老教堂在自然通風、采光和空氣濕度調節方面都存在著諸多問題。而由于年久失修開始散架的木板也構成了安全隱患。小鎮居民們最主要的訴求是希望能夠對教堂翻修和擴建，并為教堂增加一個宣講室。在這個項目中，Escobedo和Soliz決定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修復老舊的小鎮教堂，而是將這個空間改造成為一個可以為更多居民服務的活動公共空間。他們用從舊教堂拆解下來的木料，重新打造出兩個獨立的建筑——一個尖頂的禮拜堂和一個輔助的L型多功能活動區，L型多功能活動區內的空間可以進行靈活劃分，承擔宣講室、圖書館、活動室等多重功能，這兩幢建筑呈三角形分布在區域內。人們形容這間改造后的新教堂，不僅僅保留了廢舊的木料，還保留了小鎮的歷史與回憶。

教堂建筑的屋頂部分是整個建筑的亮點，在溫控和采光等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禮拜堂采用木結構尖頂，在每一片木瓦之間都留有細小的間隙，一方面可以使教堂內部得到適合祈禱的自然光線，另一方面，在保證教堂內部不會漏雨的同時，又能夠使其內部熱空氣的自然發散。而L型活動區的木墻與屋頂銜接處同樣留有中空區域，保障建筑良好的散熱和通風性能。同時，這個傾斜的大屋頂還可以將雨水引流導入到建筑的雨水回收與貯存系統中，將收集來的雨水進行100%的循環再利用，從而覆蓋教堂和輔助區的全年用水量。在做項目方案時，Escobedo和Soliz將項目的總體規劃與居民們一起進行討論，居民們也會提供他們的建議與反饋。最后，小鎮居民們集體投票通過了這個教堂改造項目的方案。然而，這依然僅僅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他們面臨的問題是籌措資金將這個優秀的建筑計劃真正實施出來，這不僅也是整個建筑項目中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這可能是未來許多專注于低成本和保障性住房的建筑師們所要修習的“必備技能”。

Zoh Laguna教堂改造項目讓Escobedo Soliz工作室獲得了2014年的豪瑞可持續建筑大獎（Holcim Awards）的拉丁美洲新生代設計獎，并獲得了來到紐約和一家建筑工作坊一起的交流學習的機會。這是兩人第一次到訪紐約，他們游歷了MoMA PS1并開始認真考慮參與競選——因為他們覺得YAP的理念正與他們不謀而合。

今天，在建筑界嶄露頭角的兩位新生代建筑師并沒有讓自己繼續沉迷和奔波于各大建筑競賽，而是繼續思考著彼此未來學習與前進的方向。據悉，Soliz即將參加荷蘭德爾夫特理工大學城市規劃學院的研究生課程，因此將停止一年工作室項目的參與。但是人們有理由期待，這家年輕的Escobedo Soliz工作室未來將帶給人們更令人驚喜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