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從我國陪審制度實踐中,學者發現陪審制度實踐完全偏離立法者最初的制度設計,出現了“陪而不審”,“審而不議”,“職業陪審員”等現象。司法機關僅形式堅持陪審制度,而忽視陪審制度背后所蘊含的司法民主,防止司法擅斷的價值取向,最終造成審判實務中陪審制度的畸形發展。如何完善陪審制度,核心在于理解陪審制度背后的立法目的與價值,讓民眾真正參與司法,實現司法民主。
關鍵詞:陪審制;司法民主;改革
中圖分類號:D926.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4379-(2016)17-0104-02
一、引言
陪審制,是司法機關吸收公民參與審判活動,對于案件做出事實及法律的判斷的訴訟制度。陪審制最初起源于英國,經過法國的發展,最終在歐美各國確立下來。我國在吸收借鑒大陸法系陪審制度的基礎上,最終形成了我國的人民陪審制度。陪審制度在實現司法民主、司法監督、保障人權等方面具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然而,隨著陪審制度的發展,該制度偏離制度設計而流于形式,暴漏了諸多弊端,如陪審員代表性不足、“陪而不審”、“職業化法官”。人民陪審員制度的這種尷尬現狀是對其進行全面深化調整的重要原因。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改革和完善不僅僅是關系到這一制度本身的存在與發展,還關系到我國整個訴訟程序、訴訟結構乃至司法體制的建設。[1]
因此,在本文從陪審制度的起源、我國陪審制度的設立、我國現行陪審制度的不足及改善四部分進行探討,致力于完善該制度。二、陪審制度概述
早在公元997年,《埃塞雷德二世法典》便在英國旺蒂奇(Wantage)地區設立了一種所謂的十二領主制度,即由該地區各小邑選出12名具有良好聲譽的領主,在宣誓后負責起訴本地區所發生的的所有犯罪行為。[2]這是陪審制最早出現的形式。法國自1789年的大革命后,引進了陪審制度,最終形成極具特色的法國陪審制。其他各國紛紛將法國陪審制作為藍本效仿。
陪審制度大致形成兩種類型:一種是英美法系的陪審團制度。在案件的審理過程中,陪審團與法官有著明確清晰的分工,陪審團負責事實認定問題,法官在陪審團事實認定的基礎上進行法律適用。優點是陪審團與法官分工明確,各自在其職責范圍內行使權利。另一種是大陸法系的參審制。即在案件審理過程中法官與陪審員共同組成合議庭,由合議庭做出案件的評議。在評議過程中,陪審員與法官有著同等的法律地位,共同對案件做出事實判斷和法律認定。三、我國陪審制的發展
我國陪審制度是在清末修律時期引進到中國,在沈家本主持修訂的《大清刑事民事訴訟法》草案中首次提及,但最終沒有實際執行。在民國時期大多也規定這一制度,依舊沒有執行。真正實行這一制度是在新中國成立之后,1954年《憲法》《法院組織法》基本確立陪審制度。在陪審制度實行過程中,人們發現陪審制度并沒有達到設立的初衷,出現越來越多“陪而不審”的現象。對此,學界對于陪審制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一部分學者認為人民陪審員的設立不具有現實可能性,人們法律意識淡薄,法律素質偏低,根本無法實現設立陪審制度的目的,主張廢除陪審制。另一部分學者依舊主張陪審制度對于完善司法民主,防止司法擅斷有著重要的積極作用。1982年我國出臺了《民事訴訟法(試行)》,這部法律中并沒有將陪審制度作為基本制度,而是規定為“人民法院審判第一審民事案件,由審判員、陪審員共同組成合議庭或者由審判員組成合議庭”即法院可以靈活適用陪審制度。自此,人民法院根據案情、陪審員實際情況選擇適用陪審制度,這也造成陪審員的適用范圍模糊,一定程度上制約了陪審制的發展。2015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與司法部聯合制定《人民陪審員制度改革試點工作實施辦法》(以下簡稱實施辦法),該法案在十省、自治區、直轄市開展為期兩年的改革試點工作,其中重點針對陪審員代表性不強,“陪而不審”,“審而不議”等做出改善工作。四、我國陪審制度現實的不足(一)陪審員代表性不足
2004年,第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一次會議通過《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的決定》第四條規定:“公民擔任人民陪審員應當具有大學專科以上的文化程度”。該決定對人民陪審員規定過高的學歷標準,人民陪審員應該是具有理解能力、認知能力、書寫能力并具有豐富實踐經驗的。無論大陸法系國家還是英美法系國家對于陪審員的資格并沒有做出學歷的要求。在法國,陪審員僅要求能夠進行法語書寫。相比較其他國家,我國陪審要求大學??频膶W歷過高,具有該學歷資格的人數太少,遠遠無法滿足審判活動對陪審員數量的要求,這也導致多數法院存在大量的“職業法官”。
我國陪審員有精英化的特征。曾有學者對抽取某兩市的縣級及區級法院的人民陪審員身份進行調研,經統計發現縣一級法院人民陪審員中百分之六十屬于中共黨員,區一級法院比例更大,中共黨員占據百分之八十。雖然這一數據統計量過小,不具有代表性,但是它一定程度反映出我國人民陪審員具有精英化現象,即黨員身份的陪審人數過多。然而,群眾基礎決定著陪審制度的成敗。陪審制度設立的目的是通過民眾的監督,保障司法民主和人權。群眾基礎越薄弱司法民眾實效就會大打折扣。相比西方國家對于陪審員的選任有著更嚴格的程序與標準,美國對于陪審員的選任是由司法機關按照選民名單或是征稅名單進行隨機抽取,一案一選的方式。在選任陪審員時并不將其身份作為選任的標準,而是一律按照征稅名單進行隨機抽取,以達到公開公正,這樣可以更好的強調并充分發揮普通民眾在非法律知識和實踐經驗的優勢,使普通民眾大眾思維與法官職業思維形成互補。[3](二)陪審員“職業化”現象嚴重
在陪審制度實踐中,法院經常出現“老面孔”,部分人民陪審員時間充裕,了解法院程序與實務。因此,法官都愿意通知這樣的陪審員參與審判,這就造成了某些特定的陪審員參與基層法院各個案件的審理,職業化趨勢明顯。造成這一結果主要是有兩方面原因,一方面陪審員廣泛性不夠,不配合法院工作,絕大多數的陪審員都有全職工作,不具有參與審判的熱情。往往法院臨時通知參與某一案件的審判,陪審員并不愿意參加或是找出各種各樣的拒絕理由,久而久之,法院便只會通知那些愿意配合法院工作的,時間充足的人員參與審判。另一方面,我國法律規定人民陪審員的任期為五年,一些陪審員甚至有工作十年的情況。任期規定的時間過長造成了“職業法官”這一現象。西方國家一般都是采用“一案一選”的任職模式。如美國,陪審團在案件開庭審理前臨時組成,案件審理完畢旋即解散。在日本,陪審員的選任也“采用一案一組庭而非任期制”即便是一些采用任期制的國家,也會嚴格限制一年參與審判的次數。然而,不充分保障代表的廣泛性就無法保障陪審制度的有效運行。(三)陪審員懈怠參與陪審
現行陪審制度最突出的問題就是,陪審員“陪而不審”“合而不議”。實踐中陪審員并未真正理解自己的法律地位,不積極主動行使權力,在審判中往往一言不發,不向法庭提問,僅僅充當一種陪襯。我曾觀摩過多次法庭審判現場,我發現陪審員從開庭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句話不說,對于法庭過程中涉及到的爭議問題不會主動提問,甚至無法判斷陪審員是否認真聽取雙方陳述,閉庭時又是第一個離開法庭的人。究其主要原因分為兩方面,一方面陪審員法律素養不足,在一定程度上不能了解庭審過程中涉及的法律問題及爭議的焦點,造成陪審員實際上無法真正參與審判。另一方面陪審員職權范圍模糊。我國現行法律規定陪審員對事實與法律問題均作出評議。然而,陪審員有充足的實踐經驗,而不具備法律基礎知識,對于事實問題可以做出客觀判斷,而對于法律問題可能無法做出清晰正確判斷。因此,應將陪審員的職權限定在事實問題中,即陪審員只審查案件事實問題,不考慮法律問題。
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實施辦法中規定人民陪審員參與審理案件事實認定問題,不再對法律適用問題進行表決,審判長應當將案件事實爭議焦點告知人民陪審員,引導人民陪審員圍繞案件事實認定問題發表意見,并對與事實認定有關的證據資格、證據證明力、訴訟程序等問題及注意事項進行必要的說明,但不得妨礙人民陪審員對案件事實的獨立判斷。這一規定實際僅對刑事訴訟有效力,在民事訴訟與行政訴訟中,案件事實與法律規定是無法隔離開來,是需要審判人員不斷的在案件事實與法律規定中來回穿插,最終獲得答案。五、完善我國陪審制度相關路徑(一)降低陪審員學歷門檻,保障陪審員廣泛性
我國現行法律規定,要求人民陪審員具有大專以上學歷。15年公布的試點方案中規定,人民陪審員具有高中以上學歷。然而,吸收陪審員作為審判人員是因為陪審員有著實踐經驗,而實踐經驗的多少不是靠學歷劃分的。因此要求陪審員具有高中學歷不是必要條件,只要具有基本的理解能力,文字運用能力就可以參與案件的審判活動。(二)規定陪審員每年參與案件數量
由于我國陪審員任職方式采用任期制,任期制須與案件參與數量限制相結合才能保障陪審制度的運行。單一采用任期制,將導致陪審員職業化,工作化。我國的陪審員任期規定為較長期限的五年,如果不加以限制陪審員參與數量,將造成有越來越多的職業法官,對于實現司法民主,彌補法律人員思維定式與局限不會起到好的效果。(三)區分陪審員職權,吸收專家陪審員
現在各個法院碰到越來越多專業性較強的案件,如知識產權類案件,對于這類案件的審理好多法官也很難審判,因此可以在審查陪審員資格時,詳細登記陪審員的行業及職位,在特定專業性較強的案件中,可以吸收具有專業背景的陪審員進行案件審理與評議,將更好保障案件的正確與公正。六、結語
陪審制度對于保障我國司法民主,防止司法擅斷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我們應毫無疑問的繼續推行陪審制度,對于陪審制度所暴露出的問題如“陪而不審”“合而不議”等問題應進一步的完善。從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聯合司法部公布的試點方案來看,我國對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作出很大改變,但是其中還有部分規定存有問題。如何促進人民陪審員有效履職、如何保障人民陪審員制度運行效果,依舊是今后改革研究的重心。[參考文獻]
[1]施鵬鵬.陪審制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11.
[2]苗炎.司法民主完善人民陪審員價值依歸[J].法商研究,2015(1).
[3]劉錚.我國人民陪審員制度再思考[J].法律適用,201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