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富家子弟是這么挑大學的

毅濤

乘私人飛機縱覽名校

8月下旬的一個清晨，加州圣菲南多谷地如往常一樣籠罩著薄霧。一位在洛杉磯政壇活躍多年的政客帶著他剛剛高中畢業的兒子在這里的一座小型機場登上了一架灣流G200型私人飛機。

這架被稱作“最豪華公務機之一”的灣流G200擁有長7.44米、高1.90米的寬敞座艙，配有真皮9人座椅和新風系統，讓長途旅行也可以舒適自如。

他和他的兒子要前往全美各地，從一連串頂級的大學里選出最稱心如意的一間，為即將到來的9月入學季做好準備——約翰霍普金斯、科爾比學院和達特茅斯學院……這些都是美國最好的文理學院。

父子倆計劃在9天內每天訪問一所學校。不過如此緊張的行程并不意味著他們要在舒適度方面做任何妥協，提供這趟出行的公司會在參觀路途中隨時準備好酒水和小吃，客人需要什么，他們就能提供什么。

實際上，就在由加州飛往東海岸的飛行途中，由多位常春藤聯盟學校招生專家組成的咨詢團已經在和他們一起通過視頻會議的方式，商討怎樣最大程度地在一天內更多地了解一所學校。

如果以上的描述和你當年挑選大學的過程相去甚遠，那么你需要責怪的就是你那不給力的銀行賬戶了。現如今，一種專門為上層階級提供的大學巡回體驗之旅已經在美國問世。一家總部設在波士頓的奢華旅行公司瞄準了美國富人子弟們的教育市場：只比一年大學學費多一點的投入，這些極度關心下一代是否去到最好學校的名流家長就可以在子女入學之前和他們一道親身體驗一下名校的教學氛圍。

該公司宣稱提供最無微不至的一條龍式服務。最有效率的行程安排能保證讓工作交際繁忙的家長們不虛此行;遍布名校里的各種人脈還能為客戶們安排到和著名教授的見面機會。具體價格則主要按照私人飛機的大小和等級而浮動：小型七人座豪客400XP套餐要價52000美元起，而上面提及到的灣流G200套餐則最高需要支付10萬美元。這類服務同時還可以依照個人喜好進行定制——套餐里的酒店和地面交通不夠滿意？加錢馬上就可以升級。

公司工作人員約瑟夫·桑托解釋稱，這種套餐服務對注重教育的富豪家庭而言可謂量身定做。“如果不雇用私人飛機的話，五天內看遍全國各地的10所學校絕對不可能實現，”桑托認為，雖然價格看起來很貴，但對這些日程繁忙的家長而言，這絕對是極具性價比的選擇。“對他們而言，時間真的就是金錢。”

這家公司的CEO約書亞·赫伯特表示，他的很多客戶并非負擔不起一架私人飛機的開銷，只是中間的很多環節并不如找這樣的公司代辦來得方便。在提供大學巡回之旅服務之前，赫伯特的公司以小時數的方式出租私人飛機，并幫忙設計出行套餐，這儼然已經是一個頗為成熟的市場。“很多老客戶不斷詢問說能不能提供短時間內到訪多所大學的參觀服務，我們這才慢慢搞出來的。”赫伯特坦言，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原來這塊需求這么旺盛。

成績或許并沒有鈔票重要

因為看中富豪名流階層校友能帶來的潛在經濟收益（人脈結交、項目合作乃至直接捐款等），很多美國頂級高校長期以來存在對富家子弟降低錄取標準的“潛規則”。普利策獎得主丹尼爾·戈登曾在其著作《明碼標價：富裕階層子弟如何買到頂級高校入場券》一書中直言，某些高校招生辦的嫌貧愛富現象已經非常明顯。哪怕有錢學生的水平明顯不如一般學生，前者仍然有很大可能被優先錄取。“不靠校友捐助，沒有哪所頂級大學能夠建起來奢華的圖書館、聘請高水平的教授。”戈登如此寫到。

正因為如此，申請頂尖高校現如今在美國已經成為比“窮人競選總統還要難的一件事”。大學招生顧問米爾·多爾認為，當下的美國高校招生流程越來越不透明。招生辦公室給你的拒信里寫的“很遺憾你不符合我們的標準”很可能只是“很遺憾你錢不夠多”的另一種說辭。

多爾估計，任何一所美國大學里至少有半數的學生不是靠漂亮的學術成績入門的。她說：“要不就是拿體育獎學金的運動員，要不就是這種家里特別有錢能夠捐一大筆款的富家子弟。”從事多年招生工作的多爾說自己非常為那些成績優異但卻拿不出“三五萬美元”的申請人感到遺憾，然而現實的確就是這么殘酷。

“招生過程中明面上和暗地里完全是兩個標準，”多爾說，“作為一個母親的她，為此事感到悲哀。”

對急需要校友捐款的大學來說，要接觸到這些家里特別有錢的高中畢業生、然后傳達“我們很想要你”的信息并不是難事。聘用一個人脈極廣的招生官、靠校友會或董事會來牽線甚至直接聯系上述那種提供私人飛機大學之旅的公司都是頗為常見的手段。

赫伯特透露說，很多報名參與大學之旅的高中畢業生都來自資產過十億美元的金字塔頂尖階層，這意味著他們的父母或其他親屬本身就是某所精英大學的高級校友俱樂部或是學校董事會的成員。“經常出現一種到了某所學校，校方接待的都是熟人的情況。”

“傳統上來說，大學都是通過招生官私下里去聯系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戈登說，現在像私人飛機大學之旅這樣的服務讓整個系統更加浮出水面了，招生官直接去接機就好了。戈登在書中寫到：“金錢和人脈在大學招生中所占的比重越來越高，這將讓某些精英大學的學術水平和品牌聲望遭受到不可彌補的損害。”

在美國，大學教育通常被視為增加社會流動性的重要手段，但現在這個系統已經被破壞。對富裕階層的孩子而言，錢不僅僅可以花在校友捐款這種不怎么光彩的地方，更可以通過聘請昂貴的家教和顧問來幫忙提高SAT成績、指導申請流程——這幾乎是一個對他們而言怎么都不可能輸掉的游戲。實際上，很多頂尖大學在招生過程中設立的現場面試環節本身就是一次頗為明顯的貧富篩選過程，因為并不是每個申請的學生都負擔得起前往學校的交通費。

草根總統競選人伯尼·桑德斯在本屆大選中創造了令人難忘的表現。他全程聚焦的社會不公平議題也讓美國人更多地開始關注到大學生學費貸款債務這樣的問題上來。然而戈登卻指出：“更令人絕望的是，很多窮人家的孩子連進入好大學然后申請學費貸款的機會都沒有。”

“有一些家長愿意花比一年學費還要多的錢去租私人飛機，但另外一些則根本連一年學費都掏不出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