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愛

魏海玲

朋友結婚，他母親從鄉下背了兩床七斤重的棉絮，輾轉而來。出了汽車站，還有一段很遠的路。母親舍不得打車，氣喘吁吁地走了四十分鐘，才走到家。

朋友哭笑不得，指著滿床的羊絨被、蠶絲被說，只要有錢，商場里什么樣的被子買不到，非要這樣折騰？

母親固執地辯解，這是今年的新棉花，輕巧保暖，你試試吧，試試就知道了。

父母就是這樣，用執拗的心愛著子女，不管他們是否在意，是否領情。

早春時節，我去探望婆婆。晚飯吃的是干豆角燉肉、涼拌茄條、醬蘿卜條……都是婆婆頭年曬的干菜，嚼來滋味悠長，有陽光的味道。我吃得滿心歡喜，隨口贊了無數聲。

隔了幾日，平時很少上門的婆婆突然來了，笑瞇瞇地解開包袱，用塑料袋包得嚴嚴實實的是茄子干，花菜干、干豆。婆婆說，上回你走得急，我忙得忘了給你裝。這些都是你愛吃的，我各樣都帶了一些，嘗嘗吧，可香呢。

我啞然。就因為我心血來潮的一句話，巴巴地讓快七十歲的老人倒了三趟車，從城西到城東，特意跑來。而平常的她因為害怕暈車，連逛街都推辭。

漂亮的女友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離婚后，父母幫她帶孩子，給她經濟援助。雙親的關愛讓她重新煥發了對生活的信心。至于那個負心的人，她自是不再去理會。

可是，她的父親，那個溫和耿直的老人，卻在聽到昔日女婿升遷的消息后，抑制不住憤怒，跑到那人的單位質問領導，為什么一個拈花惹草，品行敗壞的人會得到提拔？辦公室里亂作一團，有人輕聲嘀咕，都什么年代了，男女關系早就放開不管了，找單位有什么用？

老人愣在那里，兩只手發抖，滿眼含淚。

是夜，女友在我面前號啕。我問，是她父親愣頭愣腦處理問題的方式讓她丟臉嗎？女友說，她只是心疼父親。縱使全世界辜負了她，年邁的父親依然會為她討還公道，就像年幼時，鄰家的男孩搶了她的皮球一樣。可這世界，已不再是父親馳騁的疆場，他的舉動變得可笑落伍。然而沒有人看到，他看似魯莽的行為背后，隱藏的情深意長。

是啊，就算我們早已成年，早已生兒育女，早已強壯到可以支撐起一個家，可是在父母心里，依舊會擔心我們沒有棉被蓋、沒有干菜吃，依然路途迢迢、不怕麻煩地給我們送過來；甚至舍不得我們受半點委屈，拼命地想幫我們遮風擋雨，全然不理會自己的動作笨拙、姿勢難看，他們總是用力太猛，用情太深。

還有誰會這樣地愛著我們？笨拙固執、毫無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