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裕，才有空間

饒曉陽

我遇到過兩次這樣的事，所以有點感慨。一次是看《天鵝湖》演出，演出很美，可是，坐我前排的一個大叔從開演起就一直拿手機不停地拍攝，兼發朋友圈，上半場一直未停歇過，他的舉動影響到了我的視線，又不好說，只能忍著，把身體向一邊偏。大叔可真忙碌啊，我不夸張地說，他幾乎就沒停止過。演出他看進去了多少，我不知道。

第二次，在一個實景演出場地，演出非常震憾，感觀是四面八方的，眼睛都有些忙不過來，背景、音樂、臺詞，還有夜空、蒼穹……我前面兩個男女又在不停地拍攝，發朋友圈，一直是透過手機鏡頭在忙碌，也是整場未停歇……說實話，我深深地替他們遺憾，都忙活手機去了，哪有心思沉浸在演出中？這是為別人在看啊。我難以理解這種行為，看劇是很自我的事情，那么忙著分享為了什么？

這兩次經歷讓我無端想起另一些事。

曾看過梁文道的一檔訪談節目，話題是從去泰國旅行的游人用盤子鏟蝦視頻開始的。梁文道說，現在每每看到這樣的新聞，我倒沒有憤概的情緒，只是覺得可憐。他這話，說得很到位。他說，泰國有個普通人評論這件事：怎么會這樣，他們很饑餓嗎？只有吃不飽的人才會出現這種情況。接著，他提到“饑餓文化”，表現是不安、緊張、存東西、匱乏、不能吃虧。這個細想想，倒真是很多的。雖然現在物質豐富，但種種相關情緒比比皆是。他談到一個細節，有一次他去巴黎一家名品店買一件襯衣，準備付款。旁邊，一個國內去的闊太太，買了很多東西，也準備付款，那個太太把自己的東西護得緊緊的，并沖售貨員說：“不要弄錯了，這些東西是我的。”售貨員聽不懂她的話，只能抱歉地笑。他很平靜地對那個闊太說：“太太，你盡管放心好了，你的東西不會弄錯的。”他說，當時，只覺得她可憐，買得起這么多東西，卻有一顆貧窮的心，令人同情。雖然有錢，雖然闊氣，可是緊張、不安，是一種饑餓和缺失，很可怕的心態。人是繃著的，不放松的，沒有余裕，美感全失。

前段時間，友人談到斯里蘭卡的見聞，有些感慨。她說斯里蘭卡男人看上去真漂亮真體面。我很少聽到用這樣的詞評價男人，很有興趣。她講起來，說他們穿著干凈，看上去健康，皮膚透亮，最重要的是整個人放松、不急，而且要命的體貼人，總是為對方考慮。她坐著當地人的車，每到一處，司機都好脾氣地說，你慢慢看，慢慢吃，我在什么地方等你，不要著急。她講了一個趣聞，某次問一家餐廳的老板，洗手間在什么地方，老板放下手里的活，很仔細地為她指路，當時，一餐廳的當地人都很關心她找到衛生間了沒有……她說，真是有意思極了，他們很關心別人的燃眉之急。

友人說太喜歡斯里蘭卡了，人活得尊嚴、體面，沒什么錢，但好像從不缺錢，不急，沒有我要什么的表情，很淡很靜，所以面相好看。

內心有余裕，才有空間。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