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謙,李 璐
(河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

清代河南郵驛述論
王守謙,李璐
(河南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7)
清代中國政治管治的板塊化特征,使其郵驛制度因地而異。河南位處要沖,連接南北,其典型性和重要性不言而喻。清廷基于控御全國物流與信息流的需要,以大梁驛為中心,按照各驛站所在地區的地理位置和戰略地位建立了連接南北、層級完備的地方性郵驛體系。這一體系涵蓋驛、鋪、塘、所等多種形式,包括人、畜、車、船等驛遞手段,共按極沖、次沖、稍沖、偏沖四個等級區分職能輕重。隨著國內政局穩定,軍務減少,清廷調整行政區劃,加之災荒頻發造成驛路變化,河南郵驛體系積弊叢生。清廷隨即加強了對地方郵驛權限的收束與整肅。河南郵驛制度的變遷,反映了清代前期中原經濟地理的面貌和發展軌跡,也展現了中央與地方關系的復雜性。
清代;河南;郵驛;政治運轉
清代郵驛作為官方組織,在傳遞朝廷的軍政命令、地方官府奏報中央的文書以及維護皇權、整飭吏治等方面,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它不但體現了清朝中國國力和疆域的變化,也是觀察大清帝國從集權邁向崩解期間中央和地方關系演變的重要標本,研究價值頗高。
關于清代郵驛史的研究最早出現于民國時期,但多集中于研究其郵政沿革、郵驛區劃及其功能方面[1-2]。建國以后,有關中國郵政史的史料整理和研究成果都有所完善[3-5]。各地郵電部門也先后組織郵電史及交通志編纂委員會,編纂出版了郵電志叢書,但要么為籠統敘述,鮮有深度研究;要么純屬史料,未及學術應用。而清代中國的政治管治有著明顯的板塊化特征,從各個行省到川藏、滿蒙等地區的邊地管轄,區域之間管治模式差異極大,郵驛制度也因此有所不同。唯有基于區域的特殊性展開研究,從中央對地方的級差性郵驛管理入手予以探析,方能窺其堂奧于一二。目前,針對清代河南郵驛的研究成果尚付闕如,只有蘇全有等合著的《近代河南經濟史上》一書,對晚清河南郵驛有所觸及[6];蘇全有《清末郵傳部研究》則稍微從吏治與交通層面談到了驛站擾累積弊以及鐵路運行對清末河南郵驛的影響,但沒有系統展開針對近代以前河南郵驛的論述[7]。筆者擬對1638年至1796年(即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期間的河南郵驛進行探討,以求教于方家。
(一)清代河南郵驛的組織結構
《孟子·公孫丑上》:“德之流行,速于置郵而傳命”[8]4。可見驛站“專送公文,不寄私信”,以傳達帝王命令,飛報軍情為目的[9]。清入關后,河南郵驛依政府所需,根據驛站的功能不斷進行調整,使得郵驛在地方的組織結構更為完善。據康熙十四年編修的河南全省驛站信息,顯示河南共有驛站119個[10]5,分布在全省各處的驛站主要有驛、鋪、塘、所四種基本形式,進行信息的傳遞工作。
1.驛遞與鋪遞
清沿明制,在河南設置了馬遞和鋪遞兩種主要的通信方式。各州縣根據其所處的地理位置和發揮的作用,分為極沖、次沖、稍沖和偏沖4個等級。以河南開封府祥符縣的大梁驛為極沖中心,向其他州縣極沖、次沖、稍沖之處蔓延結網,設馬匹、馬夫、有差,專門負責遞送緊急公文,為馬遞,亦稱驛遞。尋常文書,則使用鋪遞,稱之為步遞。豫省各府州縣設鋪的數量沒有具體數額,以鋪兵奔走其間,專門負責走遞公文。當有公文到鋪時,無論件數多少,登冊后,立刻送至各處,不能延誤公文送達時間,從而達到加強地方政務聯系、拱衛京師的目的。在南陽府新野縣通往唐縣的道路上,置有一驛為接官亭鋪(因設驛夫兼職迎送官員而得名)[11]29。可見驛鋪除傳遞軍政信息外,還承擔著政府間官員調動的接待任務。
2.塘汛
塘汛(舊稱塘撥)始于清朝順治時期,發展于康熙時期,成熟于雍正時期,主要設于以開封為中心的河南境內的交通要道旁。此項塘撥與驛站迥異,“驛站所遞者為各衙普通之公文,塘撥所遞者獨撫署專呈之奏折”[12]45。它專用于傳遞河南巡撫衙門與中央之間的公文往來,是密折制度的副產品之一,內容涉及內政、軍事、經濟、文化等一切機密要務,甚至反映了皇帝與承奏之人的交情,“奏折乃君臣間私人通訊,無話不可談。”[13]178皇帝可以通過密折了解下情,使官員間相互監督,彼此牽制,震懾和控制臣子。此外,皇帝有革新政策時,若臣子認為不妥,也可以婉轉諫阻,讓某項政策通行時,有一定的緩沖余地。雍正時期,任河南巡撫的田文鏡曾多次與雍正帝通過密折討論地區的政務,并得到皇帝的批復:“本章國體攸關,應遵定例;若具折密陳,諸凡俱可。”[13]179乾隆年間,河南巡撫鄂容安也曾奏報皇帝陽武河堤決堤以及各地的水災情況[14]49-50。可見,統治者通過塘撥的傳驛方式,訓誨和開導臣子,并與臣子私下協議政務的改革,洞察政務,及時有效下達政令,這些都有利于加強中央集權,鞏固統治。河南塘汛最初在開封府設置,從南向北共設立21處以至京城,每處馬5匹,稱之為塘馬,合計105匹,后陸續在河南各極沖之處加設。
3.急遞鋪
除了上述郵驛模式之外,河南個別州縣還保留著由宋代創制并沿襲下來的急遞鋪驛遞方式。急遞鋪屬于戰時通信,是為了應對戰時通信迅速和機密而設的郵驛方式,帶有軍郵性質,隨軍事的發展有所變動;凡是軍情要件,往往交急遞鋪運寄。此外,遇水患災害造成河工搶險的事件,也由急遞鋪以日行800里的速度進行傳遞。急遞鋪由兵部管轄設立,鋪兵遞送公文,晝夜最少須行300里,或者400里。公文到鋪,無論多少件,鋪司須立即派鋪兵遞送,不許等待后來的文書,以防延誤軍機和急情。只有普通的軍情要件,才由馬遞和步遞承攬。
4.其他形式
在個別地區,如河南禹縣清潁驛,還單獨設立了遞運所。這種通信形式原為運送官物,后被裁撤并歸驛。在驛遞傳送之處,設置煙墩、望臺供鋪司、鋪兵進行瞭望,以便快速進行交接或能量補給。乾隆年間,彰德府的林縣設立煙墩3個、瞭望臺1個,同期的開封府密縣設立墩臺共1個,等等。由此可見,煙墩及望臺數量的設置并無定數。此外,每隔三四里的官道里,設置一窩鋪,窩鋪前立有一面白土粉的墻,標有此縣地名、里數以及巡邏人員的姓名[10]2,不僅為其他地區傳遞信息的過路人提供信息,而且還保衛行旅者的安全,有效維護了地方的治安,有驛傳兼巡警之意。
(二)人員配置與經費
1.人員配置及演變
清初,衛輝府、南陽府、汝寧府等都兼設驛丞專管河南各區域郵驛。乾隆初年,裁撤大批驛丞,將郵驛事務交由當地州縣管理。河南全省驛傳,分為極沖、次沖、稍沖、偏僻四等,設糧儲驛傳鹽法道統一管轄。至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再次改革郵驛管理體制,不必令糧鹽等道兼管,實行“巡道分管、臬司總核”[15]。雍正年間,任河南巡撫的田文鏡、鄂容安都對河南郵驛進行過調整和治理。從驛丞管理郵驛到州縣管理,從巡道兼管到臬司總管,官員等級的逐漸提高側面反映了置郵傳命對維系朝政國命的重要性在逐步加深。
馬遞是清代河南最為重要的郵驛業務,相應基層人員配置的合理性就顯得尤為重要。它最初由驛丞專門管理,后改州縣兼理,以便加強政務、軍情傳遞的安全性。驛丞主要負責解決郵驛傳遞與糾紛問題,下設職務有官坐、大差、緊差、小差、散差,人員沒有明確的定數,但職責有明確的劃分。
其中,大差主要負責傳遞欽命大臣到地方任職或擔任督撫提鎮等重要職務的信息。乾隆時期,河南巡撫鄂容安調任山東巡撫,其職務變動信息就是由大差承擔傳遞并協助交接的[14]560。緊差主要負責傳遞有時間限制的信息,其任務不但包括由上站傳送過來的緊急文書的繼續傳遞,而且要負責安置在急情信息傳驛過程中需要換馬休息的差員。緊差速度較快,如從湖南長沙縣至河南許州,全程1 850里,遇600里加急,一日按12時計算,3日1時就能到達[16]。小差和散差一般負責時間要求不甚緊要的事務。地方官僚之間因政務的聯絡或慶賀之事,由小差代為傳遞;至于安慰因郵驛事務而出現的傷亡,則是散差的工作。
無論大差、緊差、小差、散差都屬于驛馬,即馬上飛遞,只負責接收和傳遞信息。為了提高驛遞效率,還設有專門的驛役來打理驛站其他工作,防止因忽視驛遞而造成的弊端。具體有總理驛務管理驛役及指導驛馬喂養等。兵房由軍卒充驛,擔任巡邏以及保衛驛站安全的職能。此外,還有喂馬養馬的馬夫,挑送行李背包、扛抬病犯的杠夫和醫治馬匹的獸醫;三者合稱為驛夫,是驛站的在編服役人員。由于清代河南郵驛有馬遞、鋪遞、塘汛之分,因而也有相應的驛夫、塘夫和遞夫,他們僅名稱不同,擔任的職責大體相同。如遇到額外的差事,人員無力承擔時,可憑借上級的證明,請求相鄰州縣的協濟。
清康熙初年,因削藩事急,郵驛業務較重,故驛夫人員眾多。河南通省共設置驛、塘、遞夫8 470名。康熙十五年(1676年),吳三桂被困湖南,外援日益消減,敗局已定,河南奉旨裁撤驛、塘、遞夫660名[17]。由此可見,驛、塘、遞夫人數并沒有具體的定額,而是隨形勢以及需求的變化而有所增減的。
在整個清代,承遞業務較為繁重的府廳州縣驛夫較多。其中,南陽府、開封府、彰德府、汝寧府、河南府5地人員最繁,而陳州、光州人數極少。雖然這5府2州都為河南地區與外省的交接地帶,但是人數的設置有著天壤之別。可見,南方各省與中央傳遞信息的路線不同,行經不同地區,人員變化受郵驛業務和方向的影響也很大。
2.驛費的來源
為了解決信息傳遞過程中官役的食宿交通,保證置郵傳命的順利進行,需要征收驛費并進行合理分配。河南郵驛系統的夫馬工料,一般由中央政府統一征收,然后再根據驛遞情況分發給各府州縣。若有外省公文往來經過河南省,加重驛站負擔,由中央或他省另協濟銀兩作為補貼。據記載,順治四年(1647年),河南省驛遞原額每年共銀5 602 100兩,不敷使用,就由“浙江等處,每年協濟豫省南馬銀壹萬貳千余兩”[18]。此驛費的收取方式,容易造成官員之間相互勾結、謊報瞞報驛站真實情況、貪污驛銀的弊端。乾隆二十年(1755年)正式確定,驛站錢糧均改由州縣經管[19]124。
驛銀不僅僅要支付夫役的工食,還需要購買驛站馬匹所用的麩料草束。一旦出現疲瘦瞎瘸的驛馬,還需買補馬匹填補空缺。“全省每年支付夫馬工料等銀,最初為二十九萬一千八百零四兩五錢三分七厘,趕上陰歷閏月,另加銀二萬二千三百五十一兩九千八分七厘。至乾隆年間,歷經裁撤,每年支付銀兩減為一十九萬零四百一十一兩五錢四分九厘,遇閏加銀一萬四千六百三十三兩五錢六分二厘。”[10]3驛遞過程中,無論何種差使,官員要憑借勘合、驛役則需持有火牌,才能在沿途驛站獲得糧食和休息的場所。這些業務也為郵驛系統的官員中飽私囊提供了機會。為防止詐偽,清廷諭令各省使用條記記載傳遞信息。順治十四年(1657年),河南、南陽、汝寧三府就曾經因為未發條記,而被嚴責鑄給[20]。條記的使用,對驛費起到了核實與監督的作用。條記名目雖然繁瑣,但是驛遞人員的布置和經費的供給周到緊密,為消息準確高速的傳達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
(三)驛遞工具
郵驛主要發揮傳遞中央命令及緊要軍情的政治功能,對時效性要求極高,故會根據郵驛業務的輕重緩急擇選代步工具。除了人夫之外,馬與車船是最為重要的驛遞手段。此外,康熙年間在河陽驛設立遞運所并畜牛,以供驛遞[12]48,可見,牛在河南驛遞中也扮演了驛遞交通工具的角色。
清沿明制,在各驛站配置馬匹,以供郵驛之需,稱之為驛馬;在塘撥處設置塘馬,供奏折的快速傳遞;而在偏僻之處的驛站,設置的馬匹稱之為遞馬,僅供本州縣所需,數量較少。總體上看,河南各地驛站會根據所處位置和業務簡繁,分配驛馬數量。開封府處在極沖位置,其祥符驛有驛馬和塘馬共148匹,僅低一個級別的次沖——陳留縣馬驛卻只有驛、塘馬共37匹,差距甚大。清順治元年(1644年),清兵攻克南陽后,為討伐李自成農民軍殘部,各省軍差派往頻繁,驛站馬匹數量嚴重不足,遂在民間征集馬匹,送往驛站,取名牛馬驛站[11]30。由于征集而來的馬匹壯弱不齊,加上軍情公文繁多需一日數送,馬匹每日需跑數百里,死傷不計其數。至順治十二年(1655年),為減少驛站開支,牛(馬)驛站被撤。在極沖位置的驛站,置有飼養驛馬的馬號院,專門管理與喂養驛馬。康熙年間,河南境內共設驛馬和塘馬5 284匹。但至雍正六年,因人浮于事,又將驛、塘、遞馬裁減至4 710匹[17]。
在馬匹的喂養上,清初不允許百姓私自養馬,直到順治末年才解除禁令。康熙元年(1661年),再次嚴禁私人養馬,凡私養馬匹者處斬、沒收籍貫,鄰居及家人都要被杖打流放[21]。刑法之嚴酷,更體現了馬對清代交通與政務的重要性。除此之外,豫省中隔黃河,南北往來文書必須由船只過渡,稱之為驛船。驛馬和驛船構成了清代河南郵驛交通的主要方式,為中央與地方、地方與地方之間加強聯系、鞏固統治架設了橋梁。
因為地理位置與功能的差異,河南各地被分為要沖、次沖、稍沖和偏沖四個郵驛等級,各府州縣的數目不等。極沖主要縱向分布在汝寧府、許州、禹州、鄭州以及衛輝府,而次沖主要以橫向走勢分布在歸德府、開封府與河南府。這縱橫交錯的兩條交通線,也是現今隴海線與京廣線最早的雛形。
不同級別的驛站所配夫馬員額的差距,體現了驛站所處位置的重要性差異。一些位處交通要道、驛務繁重的地區,往往驛站的數量和所配夫馬的員額也會較多。從表1可見,河南驛、塘、遞馬馬匹的配置,以衛輝府791匹居于首位,南陽府、彰德府、汝寧府、開封府次之,光州24匹,數量最少;而在驛夫、塘夫人員的設置上,南陽府以772名居于河南之首,開封府、彰德府、汝寧府、河南府次之,光州16名,數量最少。

表1 康雍乾時期河南郵驛夫馬配備一覽表
數據來源:(清)王士俊編《河南通志》卷之二十七。
驛夫和驛馬的配備也因驛站的業務差異而有所取舍,并非夫馬平衡。以衛輝府為例,該地位于豫北黃河北岸,北拱京師,主要承擔傳遞軍情的任務,故對驛馬需求較大,共有791匹,而對驛夫人員要求較低,故驛夫僅有119名。南陽府位于河南省西南,處于湖廣與河南的交界地帶,尤其是南陽宛城,是京都通往云貴與四川的主要驛道,當有中央下達的文書或云南等地上達奏折時,待驛馬至宛城驛,換馬不換人,棄疲馬,換勁馬,飛馳傳遞信息。“西三百里至湖廣鄖楊府之鄖陽縣界,南一百八十里至湖廣襄陽府之襄陽縣界”[22],郵驛業務繁多,加之府治面積較廣,“南陽府東南一百二十里為唐縣,東南三百里為桐柏”[22],為提高郵遞速度,驛馬及驛夫都配備較多,分別為556匹和772名。
凡軍書繁多、差事日急時期,河南郵遞系統為了節省馬力,避免馬匹疲勞,在特殊地區另設腰站。據《新鄭縣志》記載,康熙年間,新鄭縣驛傳因應接不暇,不同驛站之間距離較遠,人累馬疲,難以承受驛遞壓力,因而在驛遞的南北中道路線上添置腰站,以緩解人馬困乏的現狀,保證通信的正常進行[23]。南陽府府治面積廣闊,同時也是京城通往西南的主要交通驛道,故設博望驛、林水驛和保安驛三個腰站,用于緩解馬力,但只有緊差為防馬匹過勞而斃,才可以在半途更換。腰站之馬設在本地驛站馬夫名下,均勻抽調,平時由馬夫照管,驛站總理進行監督核查。豫省公文到京后,交給駐京提塘分送;其他省份與豫省各府州縣互相來往公文,均由鋪司傳送,并指派經書一名,按照收發地點與日期進行到鋪登記,每隔一段時間查閱一次,按月向上級部門匯報,年終進行查核。
傳驛的同時需要為來往傳遞郵驛的人員提供夜間暫時休息的住所。“古步遞曰郵,馬遞曰驛,凡以羽檄不時,令緩丞無壅情也。而鋪陳置傳或舍,一宿以去,遂有鋪舍。”[24]例如乾隆年間,清政府在南召縣及新蔡縣設置鋪舍,數量不等。
此外,清代河南驛路,從開封府祥符縣的大梁驛起,分布在東、南、西南、西、西北、北以及東北七個方向,共65驛[10]3,主要到達安徽、湖北、陜西、山西、直隸以及山東,其中有23驛聚集在南路與西南路,到達湖北省應山縣與襄陽縣境內,而東北方向到山東曹州境地,數量最少。位于河南省東南方向的光州、陳州沒有便捷的水運,地理位置較為偏僻,因而沒有設置任何驛路。驛路的設置,與河南境地交通線路的分布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
(一)清代河南郵驛的弊端
清代,河南地區作為畿輔之驛,建立了嚴密的組織管理制度,有效傳遞官方文書,監督地方政務的發展;但在主干交通要道上的州縣驛遞壓力較大。總的來說,傳統郵驛存在其四大弊端。
一是在軍務頻繁時期,驛卒不按差使接替,以驛遞疲乏等借口,令其越站,出現“越站之害”。“乾隆五十五年,王昶以欽差大臣的身份去湖南查辦案件,在日記《使楚叢譚》中記錄了至信陽,知州諸以謙未見,車馬不給。”[25]這也側面反映了地方郵驛管理的松弛。
二是奉差進京復命的路途中,走訪親友圖近便,擅自改變路線,騷擾其他州縣驛站,存在“枉道之害”。枉道之害頻繁發生于裁撤驛丞、歸州縣管轄之后。州縣擁有掌管驛站的權利,任意攜帶他人,導致驛馬使用頻繁;更嚴重者,勒索沿途農戶的口糧與馬料,使民眾苦不堪言。至于所路過的其他州縣驛站,需設酒宴招待差使,辦差的隨從也常常渾水摸魚,這些都沒有可以稽查核實的途徑。
三是地理位置因素決定驛遞的差使有繁有簡,相應的工錢也有多有寡,一些奸猾驛丞勾結官員在一年正額外,多開銀兩留為己用,出現“朦混之害”。順治年間,汝寧府汝陽縣的驛宰和馬頭動用工食二端,虛報數額,請求上級添加工錢,朦朧作奸,此種惡行已成為了習慣[26]。
四是清代實行官喂驛馬,缺少工料時要立刻買來補充,而相關人員暗中買來較差的食料喂馬,存在“假公之害”的弊端。河南巡撫田文鏡蒞任后,尋訪豫省驛站后,提出驛站馬匹所用的草料,要按照民間的市價拿現銀購買,驛站所使用的草料、豆子要購之于糧食商行,麥皮要購之磨坊或者飯鋪,如重蹈前轍,將嚴加整治。但豫省各州縣在購買馬料上都出現了克扣草料、侵占肥己的現象。
除此四大弊端外,雍正三年,查得“各屬馬夫指借遞送公文名色,一至渡口,托故遷延,不即過河,惟占定渡船不容濟渡行人,且向船家勒索,以致船戶不敢開渡,客商貨物壅積河干。倘或不從,即加鞭打,迨至船戶無奈,情愿將所得船錢按數均分,始將此船放行”[27]169。雍正二年(1724年)十月,時任河南巡撫田文鏡“奉命旬宣下車之始,即行嚴禁奉差員役不許擅騎驛馬,有驛州縣不許濫行應付”[27]86,以及“文到先取遵依報查,毋違。火速!飛速!”[27]87如此強調置郵傳命不容稽遲,恰恰反映了驛傳傳書遲滯的弊病。
清代設置了嚴格的法令約束驛遞人員,維護郵驛系統的正常運轉,但驛遞的敗壞給朝政帶來了極大的負面影響。在郵驛體制的背后,中央決策力與地方推行政策時的執行力這一鏈條在不同的時期都出現過松弛與斷裂。
(二)清代河南郵驛的整改
清朝前中期,郵驛歸兵部管轄,為軍政服務,與兵部有密切的聯系。“康熙十五年(1676年),裁減各省驛銀十分之四,以充軍餉。至康熙二十年,平定三藩,準從被裁銀四分中,恢復二分,作為驛銀。”[8]510在國家政策的影響下,河南省在“康熙十五年,奉裁驛、塘馬共三百九十匹,裁銀六千六百七十四兩四錢”[17],一來,裁撤軍事任務結束后不需要的郵驛資源,避免冗官、冗費現象;二來,補充軍餉,降低兵部戰時大量人力、物力、財力的耗費,維系朝政的運轉。
雍正年間,針對眾多弊端,河南巡撫田文鏡飭查驛站馬匹以肅郵政。具體來講,一是將各州縣驛站馬匹喂養膘壯,供給差使使用;二是定期調查檢驗馬匹質量,將膘壯驛馬逐匹印上烙印,采取毛發和牙齒記載在冊,呈交署院檢查和考核。
清代行政區劃的調整,在雍正朝最為頻繁,河南也不例外,行政區劃的改變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郵驛的分配與設置,目的在于更好地適應吏治與賦役改革的需要。乾隆十八年(1753年)底至二十年底二年間,先后裁撤各地驛丞,并將驛站事務交由當地州縣管理。“河南巡撫蔣炳奏(乾隆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豫省各驛,原設驛丞管理共11處,會亭、寧郭、義昌三驛已奏準,裁汰歸并該縣管理。”[8]188郵驛制度的變革也會結合實際情況,禹州新鄭縣的郭店驛與其他州縣共八驛,距州縣城治距離較遠,驛站雖可自己經管錢糧,但因接受驛遞差事以及養馬很難兩者兼顧,故而沒有裁撤此處的驛丞。但禹州的郭店、南陽府的保安、博望和林水三驛、衛輝府的亢村、歸德府的宜溝、汝寧府的明港和陜州的硤石八處驛站錢糧及買馬辦料一切事宜,統歸各該州縣自行經理,驛丞存留,只負責驛遞信息的傳遞工作。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再次對郵驛管理體制進行整頓與改革,實行“巡道分管,臬司總核”。按其所屬府州縣分司其事,“以按察司總其成,不必令糧鹽等道兼管”[8]196,將原只管理驛傳、不兼理其他職務者裁撤,成為清代傳統“郵政”制度的最大變革。
清代對河南“郵政”的整頓較歷代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驛弊擾民的行為卻屢禁不止,并沒有得到根除。究其緣由共有四條。其一,負責監察郵驛的驛丞,直接歸中央管轄。地方政府不管,中央管轄部門又鞭長莫及,郵驛體制內管理層自身的弊端造成了擾驛甚重的情況。其二,乾隆皇帝統治中后期,皇權衰微,腐敗現象重現,上下級瓜分驛站利益,官員之間達成利益鏈條成為公開的秘密,彼此間對違規濫驛現象視若不見,使得積壓折件、拖延公文傳遞等現象屢見不鮮。雍正時期,設立軍機處,處理中央各部院和地方的機密公文,強化專制中央集權。“萬事胚胎,皆由州縣”[28],手握一方權勢的州縣官是否清廉以及處理政務的效率對皇朝的穩定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雍正在給兵部的上諭中也曾指出:“驛站關系重大,然其間積弊,難以盡詰。有在官之累,有在民之累。有的雖驛馬足數,但仍供應不敷,究其弊端,在于官吏通情受賄。”[19]123可見,官員腐敗是一種普遍現象,對每個階段的郵驛發展都產生了極大的困擾。其三,驛官不能以身作則,導致下屬也肆無忌憚,扣壓侵占郵驛資源,連其家人都敢橫行騷擾,罔顧法紀,驛事自然衰微。其四,清代豫省自然災害頻發,且在清前中期的歷任統治者的統治時期,都發生過戰事,驛費、馬糧的征收與百姓之間產生了激烈的矛盾,引發社會動蕩不安。
驛遞的重心不在驛,而在于背后的政治涵義,在于如何均衡官民的利益,使政治得以正常運轉。同時,郵驛涉及面甚廣,與政務、經濟、軍事、文化、環境有密切的關聯,交通條件的限制以及官員違規用驛與中央獲取文書信息的矛盾,都會推動傳統政治體制的變革。清代驛遞的改革與發展,反映了郵驛體制有其自身的應急與變通方式,但其弊端與沒落也是清朝對郵驛政務監督和司法監督缺失的一種表現,與清代政治體制與社會更迭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反映了地方對中央依附關系逐漸變弱的實質。
隨著封建統治歷史帷幕的落下,郵驛也結束了它的歷史使命,邁入近代郵政的變革道路;但通過對清代河南郵驛發展的分析,不難看出地方郵驛與中央政權的聯系甚深,是反映清代政治信息運轉與官場吏治情況的一面鏡子,郵驛制度的落后在某個角度也為清朝由盛轉衰埋下了隱患。
[1]樓祖詒.中國郵驛發達史[M].上海:中華書局,1940:311.
[2]謝彬.中國郵電航空史[M].上海:三聯書店,2014:4,62.
[3]樓祖詒.中國郵驛史料[M].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1958.
[4]吳昱.“置郵傳命”與政治運轉:清代“郵政”的傳統內涵[J].廣東社會科學,2014(4):124-130.
[5]高靜靜.清前中期驛遞系統存在問題及對策[D].西安:陜西師范大學,2014.
[6]蘇全有,李長印,王守謙.近代河南經濟史:上[M].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 2012:307.
[7]蘇全有.清末郵傳部研究[M].北京:中華書局,2005:157.
[8]仇潤喜,劉廣生.中國郵驛史料[M].北京: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出版社,1999.
[9]鄭觀應.鄭觀應集[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97.
[10] 河南省郵電管理局郵電志編纂室.河南郵電歷史資料匯編:第1輯[G].鄭州:河南省郵電管理局郵電志編纂室,1983.
[11] 南陽市郵電史志編纂委員會.南陽市郵電志[M].北京:方志出版社,1999.
[12] 河南省郵電管理局郵電志編纂室.河南郵電歷史資料匯編:第2輯[G].鄭州:河南省郵電管理局郵電志編纂室,1983.
[13] 楊啟樵.雍正帝及其密折制度研究[M].2版.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1.
[14] 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處文獻科.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1輯[G]. 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82.
[15] 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處文獻科.宮中檔乾隆朝奏折:第45輯[G]. 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82:886.
[16] 劉摯.清朝的驛遞與鋪遞[J].中國郵政,1987(1):45.
[17] 王士俊.河南通志:27卷[M]. 拓印本.民初.
[18]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清代檔案史料叢編:第7輯[G]. 北京:中華書局,1981:2.
[19] 王子今.驛道史話[M]. 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
[20]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清代內閣大庫原藏明清檔案[M].影印本.民國.
[21] 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清史編年:第2卷[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0:12.
[22] 京東大學圖書館.河南通志:第5卷[M].抄本.2000.
[23] 新鄭市地方史志編纂委員會. 新鄭縣志·清乾隆41年[M].標注本. 鄭州:新鄭市地方史志編纂委員會, 1997:85.
[24] 沈榜.宛署雜記[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33.
[25] 劉廣生,趙梅莊.中國古代郵驛史[M].修訂版.北京: 人民郵電出版社,1999:590.
[26] 張峻峰.汝陽縣志·清·康熙29年[M].校注本.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72.
[27] 田文鏡.撫豫宣化錄[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5.
[28] 鄭秦.清代法律制度研究[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314.
(編輯:段明琰)
A Study of the Post in Henan in the Ch’ing China
WANG Shouqian, LI Lu
(CollegeofHistoryandCulture,HenanNormalUniversity,Xinxiang453007,China)
The special geographical features under the control of Ch’ing dynasty resulted in the differences of the post systems in different areas. Henan, whose location was special, connected the South and the North. Its typicalness and importance could be obviously shown. The government in Ch’ing dynasty formed its perfect local post system with DaLiang post as the center, which was based on the local position and strategic place of each post station to meet the need of logistics and information. The system contained many forms, e.g. relay, courier station, dyke, local reception station, which also included different postal modes of transportation driven by men, animals,vehicles and ships. It could be divided by its functions into distinct departments: the most important location, the more important location, the ordinary location and remote location. With the stable development of its politics and the decrease of military mission, the adjustment of administrative areas by the Ch’ing government, the change of postal ways owing to the disasters, age-old malpractice and abuse appear increasingly in the post system. Thus, the Ch’ing government carried out the intensive renovation of local post. The changes in post in Henan reflected the economy, geography and their developmental trend in the earlier Ch’ing dynasty.They also showed the complex relationship between central authority and local cities.
Ch’ing dynasty; Henan; post; political operation
10.3969/j.issn.1673- 8268.2016.05.015
2015-11-25
王守謙(1971-),男,河南中牟人,副教授,博士,主要從事中國近代經濟與社會史研究。
K249
A
1673- 8268(2016)05- 0082-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