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振強
三十年前,別的同學都上班好幾個月了,但牛大柱還是在家待業,整日郁郁寡歡,萎靡不振。大柱的遭遇被一老編輯知道了,老先生動用了人脈,帶他去見一家雜志社的頭。那是個寒風凜冽的冬日晚上,大柱夾著他幾年來在報刊上發表的文字,在一家茶館的樓下等待老編輯,老編輯一見他,就將手上的一件黃大衣遞給他,道:“穿上!”大柱猶豫片刻,隨即套在身上。
當晚,雜志社的主編大人在茶館昏暗的燈光下,讀了大柱的幾篇文字之后,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當場拍板,讓大柱去上班。
大柱一到雜志社,主編大人就發現“卸裝”之后的他有點“不對勁”——他的脊椎明顯凸出,像是一把錐子挑著背上的衣服。主編陰沉著臉,找到那位“伯樂”:你事先難道不知道他……伯樂淡然一笑,我知道啊!我把他帶給你看了,你當時沒看出來?主編大人說,你這是挖坑啊!他穿著大衣,又是那么暗的燈光,我就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出來啊!
在雜志社,別人異樣的眼神大柱不是不知道,但他早已習慣了。他每天像個學徒工,第一個到單位,燒水、掃地、送報、送信,做得極為自然。此外,他還把時間用來讀書、寫作,名字迅速攻占了全國第一流的文學雜志。雜志社的主編大人退休前推薦大柱接班,大柱跑去征求那位伯樂的高見,伯樂劍眉一挑:你當初需要一件“黃大衣”,現在還需要嗎?

大柱沒接主編的位子。他每天照樣打水、掃地,照樣送報、送信。在他后面進來的年輕人都當了頭,翹著腿給他分派任務,大柱也不惱,一聲不吭地領命去了。
近些年,雜志社發生了一系列變故,接任的主編因為經濟問題被捉,同事們調走的調走,升官的升官,沒升官、沒調走的或沉迷于酒局、牌桌,或整天鬧騷滿腹。大柱仍每天“弓”著腰做“學徒工”,有人說他“裝×”,大柱偶爾回應:“我還是三十年前的那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