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頭發

方園

理發師的夢想

莫爾是法國一名非常出色的理發師。他會做世界上最流行的發型；他洗起頭來手指輕柔，像在給嬌嫩的頭皮按摩；他染的頭發能保持三個月不褪色；他的剃刀也從沒在哪位顧客的臉上留下印記。

然而，莫爾生來就是個窮人，沒有那么多錢裝璜店面，因此，那些闊太太和高貴的老爺們是不屑于光顧他的小店的。只有一些佩服他的手藝，兜兒里又沒幾個大錢的平民，才成為他的座上賓，使他得以維持生計。

莫爾一直幻想自己面前突然出現個律師，交給他一筆意外的遺產——七萬法朗，他就用這筆錢裝璜店面，使自己的生意越做越紅火。但是，這種幻想一直維持到他四十八歲，卻從沒出現一絲奇跡。

令人恐懼的巧合

這年夏天，就在莫爾剛剛過完49 歲生日的一個上午，生意異常的冷清，街上的行人也很稀少。莫爾等得不耐煩，便拿起當天的《巴黎晨報》，仔細閱讀起來。

“哦，懸賞十五萬法朗！捉拿連殺三人的兇犯弗朗西斯！這人身高一米八五，金發，大胡子，帶著左輪手槍，是個危險的家伙……”

讀到這里，有個人推了推他的胳膊肘，低沉地說：“我要理發。”

莫爾趕忙放下報紙，習慣性地拿起白圍巾給那人圍上，客氣地說：“先生，您請坐。我在讀懸賞捉拿殺人犯弗朗西斯的文章，沒注意您進來，真對不起。”他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準備齊全理發工具。當他給電動推剪插上電源時，發現這位沉默的顧客臉上還戴著口罩，于是抱歉地說：“嗨，先生，我被那十五萬法朗的懸賞弄昏了頭，竟忘了給您摘口罩，您別介意啊！”

說著，他殷勤地湊上前為這位顧客摘口罩。突然，他覺得胸口被一個硬硬的東西頂住了。顧客的眼睛里露出兇殘而又狡詐的光芒，他用嘶啞的聲音低聲警告道：“趕快給我剃掉大胡子，把金發染成黑色！”

莫爾的手顫抖起來。他知道抵住自己胸口的是一把手槍，只要他扣動扳機，他就會和可愛的小理發店永別。他一邊摘口罩，一邊默默禱告：“上帝啊，千萬別讓我碰上弗朗西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但是，摘下口罩一看，那張臉和懸賞通告上印得一模一樣，簡直像是剛從報紙里跳出來一樣！莫爾不放心地偷偷看了一眼報紙，確確實實，來理發的顧客就是殺人兇犯弗朗西斯！他回過頭來，瞧見弗朗西斯還在惡狠狠地瞪著他，隔著白圍單抵住他的槍管也用力頂了他幾下。

槍管下的杰作

“如果你想活到明天的話，就不要胡思亂想！許多人都是因為胡思亂想才喪命的！”蠻橫的顧客陰沉地說道。

莫爾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趕快說：“對，不能胡思亂想。我這人發不了大財，就是腦筋簡單。”弗朗西斯把槍管移開了，但仍冷冷地說：“腦筋簡單能睡安穩覺。現在開始干活吧！”“對，對，干活要緊。”莫爾答應著，從口袋里取出了鋒利的剃刀。這時，他又覺得硬硬的槍管頂上來了。

弗朗西斯冷笑著說：“不許用剃刀，用電剪給我剃胡子！我可不愿意別人把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

莫爾把打開的剃刀又折好，操起電剪為他剃胡子。嚓嚓嚓嚓，弗朗西斯臉頰上金色的胡須一根根掉下來，頓時像變了個人。如果再把金發染成黑色，連目光敏銳的警察，也會被他蒙騙過去的。

莫爾一邊操作，一邊想：這個殘忍的兇手，一定不能讓他逃走。倒不是那十五萬法朗太吸引人，而是那冰冷的槍管太令人覺得陰森、毒辣。決不能讓他再溜走，去害別人！

他又告誡自己：只能智勝，不能蠻干。否則，老命送掉不說，兇手經自己這么一打扮可能會逃得再也沒有蹤影。莫爾在盤算著，得用一種辦法，既讓他無法察覺，又使他到頭來暴露無遺，束手就擒。

這時，弗朗西斯伸出手摸摸下巴，獰笑著說：“我剃光了胡須，像年輕了五歲；染成黑發后，效果會怎么樣？”

莫爾微笑著說：“當然更年輕啦，起碼再年輕十歲吧，就像個毛頭小伙子了。”

“哈哈，毛頭小伙子！誰會來注意我這個毛頭小伙子呢？哈哈哈哈！”弗朗西斯笑得仰起了頭，摸出一張一百法朗的票子說，“這點小意思收下，如果下次來，一定多賞點兒給你。”

莫爾搖搖頭說：“先別客氣，我還沒給你染發呢。”說著，他彎下腰來，拿出了他自己配制的染發藥水，東蘸蘸，西蘸蘸，給弗朗西斯染起發來。

兇手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鏡子中理發師的每一個動作。他緊緊攥著那把手槍，只要莫爾膽敢輕舉妄動，他就毫不客氣地一槍送他去見上帝！

不一會兒，鏡子中的弗朗西斯已經變成滿腦袋漆黑頭發的年輕人了。他對著鏡子看了又看，滿意地笑笑，用槍桿擦了擦鼻子，站了起來。

理發師趕緊說：“還要洗頭呢，請您坐下。”

弗朗西斯冷冷地說：“現在要坐下的是你！我可不愿意讓人將我的腦袋按進水池里！”

莫爾退到另一張椅子上。弗朗西斯繼續說：“老老實實坐在上面，十分鐘之后再起來，否則，我照樣要來找你的麻煩！”

弗朗西斯一邊說，一邊拿起他隨身帶來的一只箱子，在門口一閃就不見了。

巧妙的配方

莫爾坐在那里，不清楚兇惡的弗朗西斯是躲在門外還是走遠了。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也過去了，他仍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

突然，警察局的凱米警長出現在門口，他沖著莫爾高聲喊道：“莫爾先生，有沒有一個金發男人進來過？瞧，就是這張報上懸賞捉拿的弗朗西斯——”

莫爾拿起那張巴黎晨報，輕描淡寫地問：“如果我幫你們抓到這個兇手，真會得到這么一大筆錢嗎？”

凱米警長愣了一下，點點頭說：“如果你親手抓住他，當然賞給你十五萬法朗。但如果你提供最可靠的線索，由警察去抓到，你也可以得到十萬法朗，另外五萬給有功的警察當獎金。

莫爾微笑著說：“其實，我只需要七萬法朗，用來裝璜門面。那八萬法朗都可以給英勇的警察先生。”

凱米警長覺得自己可能被捉弄了，但仍不想放棄可能獲得的線索，他問：“他在哪里？”

莫爾轉過身，一邊整理工具，一邊回答：“他走了，我給他剃了胡須，染了頭發。”凱米警長趕緊問：“染的什么顏色？”

“黑色。”莫爾輕輕地說道。

這時，凱米警長生氣地蹬了一下莫爾，說：“染了黑發！你的線索真可靠！巴黎街上少說有五十萬個黑頭發的男人！”

莫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俯后仰，笑了足足有一分鐘。后來，他終于抹干了笑出來的眼淚，對凱米警長說：“我在當學徒的時候，閑得沒事干，把染發的藥水倒來倒去做試驗。有一次，我將老板的白鴿子染得像烏鴉一樣黑。但是，半小時后出現了奇跡：黑色的鴿子變得像鸚鵡一樣綠，三個月才褪掉顏色。”

凱米警長聽到這里，驚奇得眼睛都瞪圓了。他恍然大悟地說：“你用那巧妙的配方給他染了黑發，但只要半小時，他就會變成一個滿頭綠發的怪人，對嗎？”

莫爾鄭重地點了點頭，說：“弗朗西斯不讓我給他洗頭，說不定只要二十分鐘，他的頭發就要變綠了。”

凱米警長興奮地拍了一下莫爾的肩膀，大聲說：“真是位高明的理發師，你可幫我們大忙啦！”

警長說完這句話，就拿出對講機，要求總部向巴黎所有車站和碼頭發出緊急通知，捉拿已被染成綠頭發的殺人兇手弗郎西斯。

時髦的綠頭發

半小時后，警察們在一艘即將啟程的海輪上抓到一個人。他用床單包住頭，大叫大嚷要船上的理發師馬上去為他服務。這個人就是弗朗西斯。他的頭發已變得比熱帶叢林里的鸚鵡毛還綠！

幾天后，凱米警長給莫爾送來了十萬法朗獎金。莫爾用七萬法朗裝修了新的門面，其余的賞錢都給了警察先生做獎金。

他很相信自己的手藝，事實也正是如此：報上剛登出破案的經過，一位闊太太就氣喘吁吁地跑進他的店鋪，央求他說：“莫爾先生，請你趕快給我染綠頭發！它將成為最時髦的發色！如果你給我第一個染，我將給你一萬法朗，如果你只給我一個人染，我將給你十萬法朗專利費！”

莫爾笑著答應了。他想，要不了多久，一定還會有一些闊太太跑來要求，給她們的哈巴狗也染成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