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聯旺 王曉璇
隨著國家安全領域的不斷擴展和信息化戰爭空間維度的不斷擴大,特別是近年來伴隨著戰場感知手段不斷豐富帶來的信息融合技術的迅速發展[1],軍事風險管理、軍事威脅與軍事危險的相互關系問題越來越突出,但是遺憾的是當前在軍事領域中關于威脅、危險、風險以及挑戰等基本概念的使用還十分混淆,本文將討論這些基本概念及其相互關系,分析它們之間的區別與聯系,探討定量分析的數學方法,為這些概念在指揮控制領域的正確使用提供有價值的參考[2].
在軍事領域中,軍事風險、軍事威脅與軍事危險的相互關系問題非常突出,它們之間的關系十分微妙,需要仔細辨別才能分辨清楚[3].
一般地,威脅是指要對某人或某物造成某種損害、傷害的現象.然而就“現象”一詞來說,既可能是潛在的現象,如對民族、國家的政治、經濟、軍事、生態、精神、智力和其他價值面臨的潛在危險,也可能是現實的現象,如目前世界上廣泛存在的種族間的沖突、武裝極端主義、社會領域的犯罪,等等.因此,威脅的定義應涵蓋現象的所有方面:既要包括真實的現象,又要包括潛在的現象.事實上,威脅本身就是兩個組成部分的集合體,既包括造成損害的主觀意圖,又包括造成損害的客觀時機.也就是說,敵人的企圖(意志)被視為對國家、社會、個人利益的直接威脅,而時機則被理解為實現這些企圖(意志)所需的充足的力量和手段.從上面的討論可以看出,威脅的概念與危險是緊密相關的,但不能把它們混為一談[4].
危險與威脅的概念在政治?軍事領域中是十分常見的,兩者經常被用作同一內涵,在定義中相互使用.比如,威脅是危險的極端水平(直接的危險),而危險則是一種可能的(潛在的)威脅,因此,要想準確地描述二者的區別還是相當困難的.然而無論如何,二者雖然具有強烈的相關性和相似性,但它們之間還是存在一定差別的,下面從3個方面加以區分[5]:
一是威脅與危險在造成某種損害的條件準備程度有所不同.威脅必然包含著兩個組成部分:對安全利益造成損害的意圖和能力.威脅是矛盾的極端惡化,可能會直接導致沖突,敵對政治實體雙方中的某一方已經明顯地準備運用武裝力量來獲取其政治目標或其他目標,即軍事威脅是某一國家(國家集團)已確定的對另一國家(國家集團)發動戰爭的意圖,或通過侵略性行動對另一國家(國家集團)的利益和主權造成損害的意圖.而危險則意味著對某些利益造成損害的潛在威脅,要么其意圖受到限制,要么其能力受到限制,為此還需要創造更加充分的條件(能力的積聚、意圖的形成).
二是威脅與危險造成某種損害的目標明確程度有所不同.威脅在本質上總是具有人為的、特定的目標,即具有明顯的主體(來源)和直接作用的客體.與此不同的是,危險在本質上通常是假定的、沒有明確目標的,其主體和客體都沒有明顯地表露出來,例如在炮彈射擊訓練靶場都劃定一定范圍的危險區域,防止人員、家畜等進入造成意外損害.
從上述對威脅和危險的差別分析之中可以看出,軍事威脅是某個政治主體對另一政治主體至關重要的利益造成損害的意圖和時機,而對于軍事危險,這個概念的主體還可能不包含外來侵略者,而只是表現為國內關系,例如某些地區的暴亂分子通過武裝暴力手段對國家和人民群眾的利益造成損害的客觀時機.
總之,軍事危險威脅是軍事危險的特殊情況,它不但意味著軍事危險的進一步惡化,而且還具有明確的目標特性(來自特定源頭,針對特定目標);而危險可以是一般性的,大多數時候沒有明確的目標,可以來自多個源頭,并對多個目標造成負面影響.
本質上,軍事危險和軍事威脅都是國家或聯盟之間實質性政治?軍事關系的明確體現.它們都意味著政治?軍事緊張狀態的升級程度,所不同的是與軍事危險相比,軍事威脅意味著緊張狀態升級到更高程度,它直接來源于軍事危險,是軍事危險的直接結果.軍事威脅表現為國家之間的政治?軍事對峙,以及運用軍事力量解決由來已久的矛盾的野心.軍事危險緊張程度相對要低得多,雙方也更可能通過協商達成政治?軍事上的妥協.
軍事危險表現出的主要跡象包括:
1)在政治主體之間發生經濟、政治、宗教、種族、意識形態和其他矛盾,可以運用軍事力量加以解決;
2)政治?軍事關系的實體可以獲得繼續斗爭的時機(能力基礎);
3)軍事政治主體決心對政治目標使用武力手段.
軍事威脅也具有同樣的特征,但軍事威脅作為政治?軍事緊張狀態升級的更高程度,還具有一些獨特的跡象;
1)政治主體準備(能力加上意圖)使用軍事力量來解決矛盾;
2)武裝暴力的目標、主體和客體都具有明確的跡象(也就是人為的軍事危險);
因此,軍事威脅意味著一個政治主體準備運用武裝暴力手段對另一政治主體至關重要的利益造成損害,以解決雙方的矛盾并獲取單邊優勢.
上節對威脅和危險的分析已經揭示了它們之間的相關性,我們還可以辨析它們之間的互補性.
在發生不利的突發事件時,國家安全領域中即使很小的危險也會被放大成對國家至關重要利益的直接而明顯的威脅.因此,威脅是以體系的形式出現,而不是獨立的威脅和危險,威脅體系包含了所有的威脅和危險.也就是說,每一種基本的危險都可以被視為潛在的威脅,因為它在某種條件下會轉變成為實質性的威脅,并能夠對國家、社會和個人利益造成這樣或那樣的損害.
將各種威脅和危險視為一個體系又帶來了新的問題:這個給定的體系是僅僅針對明確的威脅和危險,還是存在能對安全利益造成損害的其他威脅和危險?除了使用的威脅和危險以外,挑戰和風險也經常使用.
美軍認為,威脅視為一個國家、一個國家集團或事物集合造成威脅的時機[6];挑戰被視為抵消的能力,而風險被定義為實現安全目標存在的阻力.因此,如果在下列不穩定因素——風險、挑戰、危險、威脅——中挑選出主要的概念,理應選擇風險.因為挑戰、危險和威脅表示對國家、社會和個人安全利益造成特定損害的風險,也就是說,它們都是次要因素.
在研究了挑戰、危險和威脅3個概念的相互影響之后,可以從政治?軍事緊張程度上對其進行分類:
1)政治?軍事挑戰包含狀態升級的初級階段,在此階段中,政治?軍事關系的某一方通過抵消另一方實現國家安全利益的努力,來表明自己的意圖.
2)下一階段——軍事危險——包括假定的對抽象敵國的利益造成損害的概率.當特定政治主體(侵略者)具備了真實的動機,并具備了對特定侵略客體造成損害的充足的軍事?經濟能力時,政治?軍事緊張狀態就達到了極端的軍事威脅階段,接下來,要么特定的威脅成為現實(也即武裝斗爭),要么采取措施降低緊張程度(如雙方談判、達成妥協性協議、緩和緊張關系).
總之,軍事政治?緊張狀態的每一階段都有獨特的固有特征.威脅、危險、挑戰的各自特點是有層次的,能夠明顯地體現出其相互之間的界限.危險與威脅的相互關系具有某種內在的規律性,即遵循由量變到質變的辯證作用法則.在明確的量變條件下(為損害敵方利益而形成明確的意圖、創造客觀的時機),危險狀態獲得了直接威脅(危害)的跡象,就會上升為威脅;反之,當發生反向量變時(風險度降低,緊張程度減小,達成了妥協等等),威脅會被縮小到危險狀態.而無論是危險還是威脅都表示對國家、社會和個人的利益造成特定損害的風險.
在風險基本理論中,危險總是對行動產生負面影響,其定量的刻畫可以從3個方面加以考慮:損失、概率和緊迫性.這3個參數分別反映危險帶來主體利益上的損失大小,危險發生的可能性大小以及危險發生時刻的時間緊張程度[7].
作為危險事件的負面后果/影響可以表示用各種單位度量的損失(Loss,記為L):比如金錢、商品的數量、人員數量、健康狀況、政治的支持等.有些比較抽象的損失諸如威望、國家主權、個人影響、社會地位、自由、在各種組織或機構中的成員資格(如排除在聯盟、俱樂部或團體、政黨等之外的危險)的度量是比較難的.
一項行動與危險聯系起來的時間特性,如意外事件發生或出現的時刻或其呈現的時期,稱為緊迫性(Urgency,記為U).定義U為一個可供利用的時間差?t的函數,?t定義為從當前時刻t0到(已知的)意外事件發生的時刻tl的時間差,因此,有關系式

危險發生的可能性反映無論物質世界還是人類社會的不確定性.這就是作為意外事件發生的似然或概率(記為pl).對于軍事領域中裝備的損失、受到打擊損失的持續時間以及被毀傷的概率等用數學方法加以計算是完全客觀正常的處理,但是對于像士氣、戰斗力等涉及到人的因素的軍事對象,其可度量性就降低了,這就需要充分利用概率的主觀性,特別是利用歷史數據或經驗運用貝葉斯統計方法,具有一定的模糊性.
因此,識別出來3個參數——損失(L),概率(pl)和緊迫性(U)—它們都可以用數學方法加以計算或在考慮一定的假設之下至少可以通過合理的模型和方法加以估計.這些參數刻畫了危險的客觀性和可度量性特征以及發生的概率.3個參數的組合應提供了危險的綜合表達.因為當這些參數任何一個為零時,危險實際上是不存在的,因此,最佳的表達形式應為乘積.例如,盡管原子彈的爆炸具有嚴重的災難性且出現這種災難性后果的概率也十分高,但其緊迫性并不強,因為使用原子彈的時間間隔太長即緊迫性幾乎為零.因此,危險定量計算的公式為

其中,D表示危險值,而L是損失或影響,pl是損失/影響(客觀地計算的)發生的概率,U是危險發生的時間緊迫性.
風險不可能存在于兩個基本要素之外,主體和危險,由于主體是從效用角度看待危險的,風險本質上具有主觀性,這依賴于主體的歷史經驗水平.首先,危險損失大小的影響,伴隨著主體感知的重要性[7](比如中美軍關于進攻戰斗中損失兵力1/3所帶來主觀感受就大不相同,我軍認為部隊還可以繼續戰斗,而美軍則認為部隊喪失了進攻戰斗力,需要撤離戰場);其次,發生概率的主觀性從概率定義本身就具有這一偏愛特性,即有利于己方的事件發生概率總認為更大一些,而不利于己方的事件發生概率總被估計的更小一些(最為熟知的例子就是購買彩票者對中獎概率的估計,即具有類似的特性).再有就是時間特性也有被主體修正的可能性.因此這些調整可以歸結為危險三要素的修正系數:α為影響/損失(由L表示)修正系數,β為概率(由pl表示)修正系數,以及γ表示緊迫性(由U表示)的修正系數.因此,風險(Risk,記為R)的計算公式為

式中,ρ=α×β×γ,稱為綜合修正系數.
本質上講,如果實際威脅存在,那么就確定了主體A把危害轉嫁到主體B的意圖、能力和機會,這就足以建立其威脅等級[1,8?10].意圖是指一個主體A實施威脅意愿的要素,而能力是指主體A足以承擔一項有價值行動的資源可用性(如物理和信息手段),機會是指出現了這樣一種作戰環境,在該環境中,行動的潛在目標出現了且允許對其采取行動.
在意圖、能力、機會構成的三元組中,意圖及其與行動的關系是最為復雜的,也是最難估計的.意圖估計既可能涉及到數據驅動的方法(如傳感器觀測到目標的運動狀態參數可用以解釋目標行為的目的)也可能涉及到特定目標驅動的方法(如朝我防御的主要方向機動).因此,意圖可以基于當前目標行為的觀察值加以估計,也可以在其他信源提供的信息(如情報)的基礎上綜合推斷.另外,它還可以通過主體獲得的先驗知識或過去行動的自身經驗直接判斷.在軍事領域中,某些意圖的指示信號,如目標航跡的位置、速度、身份或敵我識別(IFF)詢問響應(或缺少)等,從戰術圖(CTP)、先驗知識庫或與其他部隊單位的通信中容易獲得和利用,但是其他諸如威脅的機動、戰術、群的組成和欺騙等復雜行為的分析都是十分困難的.
主體的能力決定了執行意圖的可能性[11?14].這個概念是指內在的或結構上的能力,其測量可獨立于任何特定的態勢,如一枚導彈的殺傷力.能力的指示信號通常是可以利用先驗數據(如情報和數據庫等)獲得的(能力的大小也可能是動態的,諸如敵方目標的防護能力,以及隨著作戰過程而出現的降級現象!)作戰期間得到的觀察值可以用來最終確認關于威脅能力的先驗信息(如平臺的特征,傳感器和武器等).
機會也稱為態勢的能力,是指出現了對將要發生的行動十分有利的因素,它依賴于態勢的動態性.假定某項行動的收益(Gain,記為G),行動成功的概率記為pg,行動收益的時間緊迫性記為Ug,則行動收益的機會(opportunity of gain,記為Op)可表示為:

其中,Op是與機會值,而G是收益值,pg是收益概率,Ug是收益緊迫性,如上述討論,緊迫性表達為一個函數:

式中,?tg為時間差,tg為所行動收益發生時刻,to為當前時刻.
綜上所述,危險的定量計算考慮的因素主要是損失、概率和緊迫性,而風險的定量計算不僅考慮了這3個因素,還考慮了主體的效用,即增加了綜合修正系數,二者都是站在主體的角度處理問題的,因此,定量計算具有一定的優勢,已有大量的比較成熟的模型和方法供參考和應用;威脅的定量計算與此不同,它是站在對手的角度看的,考慮的是對手的能力、意圖和其實施威脅的機會,因此,更加復雜.在有影響的能力、意圖和機會三元組模型,能力的計算是軍事參謀業務的范疇,具有成熟的理論和方法;式(4)表示的模型類似于危險計算模型,在獲得一定的情報基礎上也相對容易計算;但是敵方的意圖估計和分析需要建立關于對手的模型,這無疑是十分困難的,因而也成為能力、意圖和機會三元組模型難以實際運用的主要原因,也是目前信息融合領域中高級融合技術研究中的熱點和難點.
本文論述了軍事領域中風險、危險、威脅等概念的基本內涵以及3個概念的基本關系,探討了定量化風險、危險和威脅估計的數學模型并對三者計算模型的特點進行了分析,進一步研究的方向是威脅估計模型中關于意圖的估計方法.